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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加勒比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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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人阿里来到书房的时候卡妙已经等在那里了,像每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年轻的总督依旧是黑色的制服和银白的假发,打扮得一丝不苟,唯一的变化在于他消瘦的脸颊。
阿里很放肆地前后左右打量着书房,“您的府邸变化真大,大人。我记得以前几次这里还生机勃勃的,难道您的仆人和奴隶都不能忍受您的奴役而逃走了吗,就像我一样?”
“阿里!你……”
卡妙抬手制止了艾俄洛斯的训斥,他倚在椅背上,十指交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傲慢的黑人,“你也变了,阿里。”他说:“以前的你站在这里只会沉默和谩骂,如今你也肯好好跟我说话了。”
“我欠您的情,大人。您救了我,也救过肯尼亚和他的妻儿,我看到他们一家如今能在一起很高兴。尽管这一切悲剧都是你们白人造成的,您所做的这一切根本不能补偿什么,而我也不屑于接受您的恩惠,但是您救过我这是事实。我们与你们不同,再小的恩惠我们也会找机会偿还,然后再报仇!”
“这么说,你是来报答我的?”
阿里笑了,露出两派白森森的牙齿,“谈不上,大人。我只是顺路给您捎个信。然后因为您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的好心而给予我和肯尼亚的这些好处,将来我们与白人开战的时候,我会最后一个来杀您。”
“谢谢。”
“那么你捎的信是什么?”艾俄洛斯问。
“这次承蒙您的朋友亚路比奥尼·索黑尔的帮助,我于一个月前到达了苏里南,在那里他把我介绍给另外一个要去非洲的船长。我们三天后启航,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就在启航后的第二天晚上,我遇到了一个人……”
“……”
“一个快要死的人,他叫尼古拉·布朗梅斯尼尔,我想应该是这个名字。当时他乘坐的船在海上起了火,我们赶到时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但是头部受了重伤,很显然活不久了。我们把他救下来时,他看到了我身上那件有您印信的衬衫,于是他在临死之时让我给您带个信……”
“……”
卡妙的表情依旧淡然,仿佛那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艾俄洛斯在听到“尼古拉·布朗梅斯尼尔”这个名字时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什么信?”他问。
“只有两个词:放弃,还有,死亡。”
“放弃”和“死亡”,艾俄洛斯的表情变了一下,但是只是一瞬间,惊惶就由迷惑代替了,他瞥了一眼卡妙,年轻的总督半垂着头,似乎也是在思索着什么。
很快,卡妙又恢复到开始时的神情,淡漠地看着阿里,“那么,你就回来了,只为给我送个信?”
“不完全是,大人。我刚才说过,我欠您的情。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非洲人都重信义,对于一位垂死之人的托付,即便他是仇敌,也会尽力完成。这一点,你们白人是不会明白的。”
“很好。那么,无论是不是出于你的本心,阿里,我们现在两不亏欠,你可以走了。”
那个壮硕的黑人又笑起来,他向前走了一步,“总督大人,我记得您说过,我有选择走和留的权利。现在外面都在打仗,我暂时丧失了离开阿卡利亚斯的机会。我只能留下来。您当初的许诺如今是否还有效?”
卡妙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要求留下来,有点惊讶,不过他还是说:“你知道我的的规矩,阿里。”
“明白。为了将来的自由,我可以暂时做您的奴隶。”
艾俄洛斯一直心事重重,等到阿里离开后他才对卡妙说:“那个尼古拉·布朗梅斯尼尔是杰克的手下?那么他的死……”
卡妙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了。”
“那么,卡妙,那两个词‘放弃’和‘死亡’的意思你也该猜到了吧?”
卡妙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他的脸上,唇角挂着冷酷的笑容,“不,和你一样,只知道第一个词。至于第二个……也许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艾俄洛斯鞠躬退出,卡妙一个人回到已经漆黑的卧室。米罗离开后,他的卧室里一直没有点过灯,甚至很少有人进来。除了艾俄洛斯偶尔进来照料一下,一切都是他自己动手。他不需要仆人,也不需要朋友。他不想有人来打破这里的氛围,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他解开厚重制服的扣子,黑衣像一对黑色的羽翼一样缓缓滑落,夜的寒冷立即包围了他。在这个死寂的世界,他觉得沉闷压抑,于是解开了领口的方巾和衬衣上面的扣子,一丝清凉忽然碰到他胸前的肌肤,像一股电流瞬间贯穿了全身,他停止了动作,过了好久才缓缓低下头去,看到挂在胸前的那一点晶莹的血色闪闪烁烁,他一把将那朵石刻的百合攥在手中,冰凉的质感传遍了全身,让他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思念从心底泛滥而起。风挟着雨丝淋在他的身上,淹没了他唇齿间尚未来得及咽下的呜咽。冰蓝色的眸子看向无边的黑夜,终于抑制不住向着大海的深处低低呼唤:
“米罗……米罗……米罗……”


IP属地:山东17楼2019-03-07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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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虐妙总督了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9-03-07 1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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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0 07: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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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妙!”
      米罗大叫着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他正躺在他的单人小卧室里,隔壁传来船员们阵阵赌博的吆喝声。他长吁了一口气,伸手抹去额头流下的汗,原来……是梦吗?可是那声声呼唤是那么地真切,就像在耳边一样。
      怎么可能?他自嘲着摇摇头。那个高高在上的法国贵族?!在他眼中,自己始终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奴仆罢了,也许因为与他从小在一起而感情深一些,但奴仆始终是奴仆,他从不会当自己是一个与他同样的人。
      ——米罗,我爱你。但是……我不能为了你毁了我的前程,对不起……——
      米罗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摇摇头拼命想把这些话甩出脑海,可它们像扎了根一样牢牢地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蚀骨的悲伤与痛苦侵入了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抓住一样东西,像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救命的稻草,直到手心里传来一阵冰冷的钝痛。
      他低下头,看清了手中抓着的是什么,那是一把镀了金的匕首,柄上交替镶嵌着红蓝宝石,而那上面刻着的美丽花纹,早已深深地烙进了他的手心。
      那是卡妙留给他的——一把黄金匕首!
      他死死地握住那柄匕首,用掌心的钝痛来提醒自己残酷的现实,逼迫自己去忘记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最终,他将用力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缓慢而颤抖地贴到自己的心口上。
      “卡妙……”
      “米罗。”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是我,你睡了吗?”
      “没,没有。”他伸手拭去满脸的泪痕,将匕首插进腰间,走去开门。
      “船长请你上去一下。”门外那个声音说。
      船长室里,正中坐着一名穿着普通水手服的神情嚣张的青年,他深蓝色的长发在背后张牙舞爪,五官精致,目光深沉,带着骄傲的微笑。在他的左右,分别站着他手下最重要的将领朱利安·梭罗和凯瑟尔·荷恩艾伯斯。
      “米罗,朱利安说,你要加入我们,有这回事吗?”那个人问。
      “是的。”
      他两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十指交互摩擦着,饶有兴致地看着米罗,“你做了什么事惹得你的主人不高兴,让他赏了你这个?”他的目光游移到米罗腰间的匕首上。
      挑衅的话在一瞬间让热血冲上了米罗的头脑,他的指甲狠狠地扣进手心的肉里,微眯起的眼睛散发出危险的光芒,让站在一旁的朱利安和凯瑟尔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是那个男人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笑咪咪地说:“就凭你和法国总督的那层关系,你加入我们,难保不是为了情报。”
      米罗冷笑了一声,“如果我是间谍,你又为什么要救我呢?还是说,想要从我口中得到些什么,加隆?”
      座上的男人——让大西洋各国海军闻风色变的“海飞龙”将军,远洋舰队元帅加隆·洛西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学生,米罗!要让你出卖卡妙总督,恐怕比让死人复活更难!”他站起来,“明天我就离开,有时间再找你叙旧。至于你,可以先留在这里,有什么任务我会让朱利安通知你。”
      “加隆,”米罗先一步挡住他的去路,“请现在就给我任务!”
      加隆皱了一下眉,“为什么?”
      为什么?米罗愣了一下,是呀,为什么?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再去想那个人,自己会疯掉的!他需要什么事情填塞他空落的身心来忘记那些让人痛苦的人和事。
      他的唇角向上翘了翘,露出邪魅的笑容看着加隆,“因为我不想在大家都这么繁忙的时候做一个无用的闲人。”
      加隆看着他的眼睛,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说:“好,你明天就跟随荷恩艾伯斯提督走。”
      “好。”
      米罗在加隆身后悄悄拉了拉凯瑟尔的衣袖,“去哪里?”
      凯瑟尔看了看加隆离开的背影,悄悄说:“回你故乡。”
      米罗惊叫了一声:“阿卡利亚斯!”
      “嘘!”凯瑟尔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是!是去小安德列斯群岛。你应该对那里很熟悉。没错,我们是去打海盗,不仅仅是‘海上阿芙洛狄忒’。”
      “可是我听说,大多数的海盗其实是英国人。”
      凯瑟尔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你只要听我指挥就行了,米罗先生!”
      米罗轻吁出一口气,他几乎听到了自己心中石头落地的声音。虽然他对朱利安说过那样的话,但是,他绝对不想与卡妙为敌,绝对不想!


      IP属地:山东21楼2019-03-08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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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卡妙看到艾俄洛斯近在咫尺的脸时,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天还黑着,而且在下雨。在这个时候艾俄洛斯叫醒自己,一定发生了非常重大的事情。
        “法兰西的不幸,”艾俄洛斯用陈述的语调说:“大殿下及王妃,以及布列塔尼公爵殿下不幸染病身故,小路易王子也身染重疾,命在旦夕。”
        卡妙冰蓝色的眸子突然亮了一下,但就像熄灭前的蜡烛,迅速归于死寂。
        于是,“死亡”也有了解释。
        他躺了下去,“我很遗憾。”他说,又闭上了眼睛。
        冷风吹灭了蜡烛,房间内重新陷入黑暗。窗外,雨依旧不急不缓地下着。一道一道的雨丝,划破了黑夜,在平静的大海划下一道道痕迹。


        IP属地:山东22楼2019-03-08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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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完
          下一章:海上风


          IP属地:山东23楼2019-03-08 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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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海上风
            大滴的雨点砸在彩绘玻璃上噼啪作响,夹杂着怒吼的风声和蜡烛偶尔的哔啵声。加百列大教堂空空荡荡,阴森黑暗,只有供桌前和耶稣蒙难像下点有几根蜡烛,照出了三米见方的空间。一个人虔诚地跪伏在祭坛之下,手按在心脏处,喃喃地祈祷,他的身后,黯淡的灯光拉出巨大的影子。烛光使他头上的耶稣像昏暗而冷漠,加剧了悲剧的色彩,而上帝之子的脚下,红色的烛泪仿佛流淌一地的鲜血。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向祭坛前面跪着的那个人,手中提灯的光渐渐融入烛光之中。
            “艾亚哥斯副主教告诉我,教堂里来了位有身份的贵族,我正在疑惑呢,原来是您,大人!”带着嘲讽语调的阴沉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响着。
            烛光摇曳了一下。
            但跪着的人依旧在虔诚地祈祷,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另一个人的到来。
            “总督大人,您深夜前来……究竟是在祈祷生命,还是死亡?是在祈福,还是在忏悔呢?”
            祈祷者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结束了长长的祷告,慢吞吞地站起来,然后迪斯·马斯克主教就看到了一双沉静的冰蓝色眸子。也许是刚从对主的祈祷中回来,那双眼睛尚未像往日一样冰冷锐利,但迪斯也就只能看出这么多了。
            “……”阿卡利亚斯的总督默默地转过身,目光像清澈的溪流一样从主教的脸上流过。他向教堂大门走去。
            “深夜打扰,我很抱歉,法座。”他说:“我想您会代表主来宽恕我的一时心血来潮吧?”
            “当然,大人。”迪斯·马斯克脸上挂着古怪的微笑,“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可以用诚心的忏悔来弥补。不过,大人,用别人的生命来获得自己的利益,或是因为别人的死而欢欣鼓舞的人,上帝是不会原谅的。”
            卡妙站住了,转身看着迪斯,主教从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猜出他的意思:“果然,你知道了。”
            迪斯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冒出来,在这空荡荡的大厅里,在这原本是他的地盘的地方。一种他不想承认的感觉像恶魔的手一样抓住了他的心。这种感觉,叫做恐惧。他笑不出来了。
            “迪斯·马斯克,”卡妙注视了他会儿后才开口,第一次直呼主教的姓名,他深沉而悠远的声音在教堂里传开,像荡起的涟漪,“……”
            迪斯静静等待着,感觉到后背的衬衣湿乎乎地贴在背上。
            卡妙却忽然没了下文,他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浅浅一笑,“迪斯·马斯克主教阁下,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你愿意听我的临终忏悔,为我赦罪吗?”
            主教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卡妙会提到这个问题。他向卡妙鞠了一躬,什么话也没有说。


            IP属地:山东26楼2019-03-09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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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周末加餐!


              IP属地:辽宁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19-03-09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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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产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9-03-10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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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0 07: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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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罗坐在船舱他们的房间里,艰难地咽着烤焦了的玉米。指望那些业余的厨师做出合乎要求的煎蛋、咖啡、牛排之类的美味那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像现在这样每天的烤玉米和烤鱼恐怕也很快短缺了。原因很简单,他们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可是没有找到海盗——不用说阿布罗狄,就是一般的小毛贼也没见着一个——于是他们向大海深处走得远了点。而现在,他们不得不快速回航,以期在饮水用完前赶到补给点。
                  风从头顶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海水的腥咸味。以暴戾著称的大西洋已经连续多日风平浪静,让人难以置信的惬意。
                  米罗端起盘子避开头顶落下的灰尘。从自己的铺位移到对面荷恩艾伯斯的铺位上。他是船长,位置当然是最好的。但是米罗这个投降者,能够和船长住在一起,多少都会引起水手们的嫉妒和不满。当然,米罗是不会在乎那些人的想法的,尽管他们现在是伙伴是战友。但是,这个世界上,他想了解,想在乎的,只有一个人。既然那个人不能想,他就会去想一些实际的东西,用眼前的和回忆的东西去填满心中的空白,但他从来不去想未来。比如现在,凯瑟尔不在,他坐在床上默默地去咀嚼那苦涩难咽的玉米粒,石头一样坚硬的玉米粒在他牙齿之间变成粉末,然后被咽了下去。
                  米罗看着一点点变少的食物,唇角弯起一点弧度。焦玉米算什么?八年前他米罗只能在垃圾堆里捡别人嚼碎的渣滓吃。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了?他扪心自问,变得习惯于锦衣玉食而受不了苦?变得只去结交上流的欧洲人而忘了自己的土著人朋友?变得要求与那些贵族老爷们平起平坐而忘记了自己的出身?这么多年来,他甚至没有去看过自己在西区的那些老朋友,老邻居!不过,即便回去,他们也未必愿意认自己,愿意像当年那样称自己为“我们的小米罗”!
                  是什么,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IP属地:山东32楼2019-03-10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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