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瞬,罗玉就从待惩罚的犯人,升级为能够依偎在洞庭君身侧,有妈咪疼的小公举。通过幻化水镜看见这幕,依旧牢里蹲的天帝陛下情何以堪,陛下这辈子都没享受过此等待遇。
这个罗玉,果真擅长笼络人心,就连玉儿,都被他迷惑,何况是心神不稳的娘亲。更令他心疼的,还是润玉。陛下后来研究过浮梦丹,随着服用者法力增强,和某些特定情境的再现,和陨丹差不多,都可能造成丹药破裂失效。
玉儿如今能够想起的,不过一鳞半爪的回忆,皆是些年深日久的噩梦。最最伤人的,并非身体上的苦楚,而是连将他带来世上,最亲近的人,都不在乎他。
回忆最忌断片,半真半假,依照润玉过往经历,极容易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这片柔光闪闪的珠帘,就仿佛分割两个世界,世界的那边,母慈子孝,天伦暖暖,世界的这边,无际幽寒,痛彻心扉。
用不着陛下提醒,罗玉都明晓,润玉那家伙,肯定又在用脑补自虐,认为母亲宁可怀抱别人的孩子疼爱,也要把他遗弃。
润玉目前的肉身,是陛下捏的雪人,身上流转的法力,来自于罗玉的私房钱水系灵珠。他的心性意志,断不如应龙时强悍。
手背青筋暴起,视野逐渐模糊,润玉轻轻吐息,忽然像全部放弃了般,周身的灵力,不再运转。
恍似回到千万年前,失血过多后的寒夜,冷到极处,便是五内俱焚。
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雪人,冷抑或热,他分不清楚。夜神殿下闷声咳了两记,眉宇紧皱,神态痛苦的伏低身体去。
感应到殿中有股灵气凝聚不稳,隐有溃散迹象,罗玉面色微变,一个箭步冲下石阶,在卞城王和鎏英的惊呼中,堪堪揽住滑落下去的粹白身形。
润玉双目紧闭,长睫阖起,有一滴泪溢出眼眶,滴散在空气中,熠熠闪光,凝结成雪珠落地。
罗玉:“……”
得承认,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男子美到。
鎏英就坐在他身边,此刻单膝蹲着,焦急的喊:“夜神,夜神殿下!”
这一声声的呼喊,同时也惊醒了帘后的簌离,她猝然从水晶椅上立起,十指蜷缩着,无措的贴在唇前。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就像一个犯了错,害怕被惩罚的孩童,絮絮的嘀咕着,泪痕滑落,“你不是我儿,我也不是你娘……”
“干娘,你看我采的血心兰好看么?”小泥鳅蹦蹦跳跳的从侧面的石廊转出,手里攥着大把红艳艳的水草。
想送给娘亲,却目睹庭中乱作一团,而娘亲泪流满面,骤受刺激下,竟也软倒晕了过去。
小泥鳅急的哭了,水草洒落一地,不住的摇着簌离:“干娘你怎么了,干娘!”
连素来沉稳的卞城王,都被这情景弄蒙:“这……”
整座水府忽的摇晃了下,正是天帝陛下冲破牢房结界,往这里赶来。
罗玉先施法稳住润玉的魂魄,忽觉耳后阴风阵阵,背上顿时汗毛直竖:俗话说母子连心,一个两个接连晕翻,陛下该不会剐了他做鱼汤吧?
手托在润玉脊背,罗玉心电感应似的回首,没有准备砍人的陛下,倒是发现一个从天而降的……岐黄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