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赵云澜睡得不算很沉,伤口一阵阵的发疼,但是麻药让他没法睁开眼睛,他在一遍一遍地做同一个梦。
他梦见了一个小屁孩,年纪很小,大约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瘦巴巴的,眼神凶恶,嘴角还带着凝固的血迹和一团乌黑。他站在巷口的垃圾堆里,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像是披了件巨大的、把他从头罩到脚的斗篷。那天晚上很黑,冷风夹着暴雨扑打在巷口,从巷子深处刮出的伴随着尖利地呼号,像是某种催命的哨声。小孩站在路口被风吹得打晃,手里还捧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饭盒,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瞳仁分明而且晶亮晶亮,像是路灯下挂着的雨丝。
赵云澜想走近一点,谁知刚往前迈了一步,就有子弹打进了他的身体,他的腰侧猛地一阵抽痛,从昏昏沉沉的梦境里睁开了眼睛。
他这一觉睡的至少做了三个连环梦,这会醒来还觉得梦里梦外的没有实感。赵云澜扭了扭身子,打算再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醒过来。
但是他刚动了动身子就被一双手摁住了,赵云澜沿着胳膊看上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沈巍拧着眉毛的脸。“你身上的伤才刚处理好,不要……乱动。”他似乎说了一半才发现自己语气太过熟稔,后面两个字气势一下低了下来,责问也变成了商量。
“没事儿。”赵云澜比他要更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摇了摇手又去盯着沈巍看。他嘴角带笑,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小年轻,直接把沈巍盯了个大红脸。
“怎、怎么了?”沈巍磕磕绊绊地问他,顺便把他一直摁在他肩膀上的双手收了回去。
“没什么。”赵云澜这会儿明显睡够了,嘴角一扬冲沈巍露出了个很像早晨的阳光一样的笑“就觉得没在梦里,挺好地。”
他是觉得他没在梦里了,可是那边的沈巍觉得自己可能掉进梦里了。
“嗯。”小家伙没在看他灿烂的笑脸,低下头不知道想什么的沉思了半天,然后才抬头问赵云澜:“你喝水吗?我给你再倒点。”
他说完也没得赵云澜的回应,一个人走到前面的茶几那拿起水壶倒了些温水。躺在床上的伤患面色看起来轻松无比,用空闲的那只手蹭了蹭发干的嘴唇问:“沈巍,我跟你是在哪儿见过吗?”
背对他的沈巍手轻轻抖了一下,杯面泛起一点涟漪,有很快平静了下去。“可能吧。”沈巍把水壶放下,边说边朝赵云澜走来,他把水杯放在赵云澜手里,再万分仔细地盯着他喝完一杯水。他这会照顾人的功夫是相当的熟练细心,一点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孩子。
赵云澜看着递完水就乖乖坐在一边的沈巍,心里有一次觉得带着他在身边还是有蛮不错的。
那一整天赵云澜都昏昏沉沉得,他醒了睡睡了醒,甚至连吃东西的记忆都很模糊,只记得他应该是喝了点粥,煮的软烂,米粒入口即化,带着一点清香。是赵云澜很少吃到的好味道,赵云澜想了想,问他:“这粥哪儿买的?味道还不错。”
沈巍听到这话明显怔了一下,他把碗收回去,一边给赵云澜拿下挡板一边说:“我、我自己煮的,你要是觉得味道不错我晚上再给你煮一点。”
“哟,这还真没看出来。”赵云澜侧过头诚恳的打量了沈巍几眼“看你长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居然还会做饭。”
沈巍嘴角自赵云澜住院以来一直紧绷着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像是初春的第一抹嫩芽一样好看和温柔。“……的人不会,我就学着做一点。”
他前面的声音太轻,赵云澜没听清,只好把耳朵往前凑了凑问他:“什么的人?”沈巍却是摇摇头,把小瓷碗收好,不肯再说了。
他们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赵云澜看着沈巍把东西收好后有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重新陷进自己的世界里。他突然想起来,他这昏昏沉沉大半天每次睁眼,看到的都是坐在床边的沈巍。他即不玩玩手机也不看书,就是沉默的坐在那里,像是一柄沉默的长剑守在赵云澜床边。
是真的耐得下性子,其实大庆说得对,这小家伙天生是吃这碗饭的。他天生适合干这一行,隐忍克制又内敛,还有不错的脑瓜子和超凡的心里素质,如果是在赵云澜的手下,他绝对会是赵云澜的一张王牌。但是赵云澜看了一眼沈巍,还是把这个想法打消了。他可以让沈巍跟着他,他可以保护沈巍,甚至于他可以把沈巍养起来,教他用枪,教他体术,或者他将来愿意,可以进入公司——但赵云澜不打算把沈巍拉进这谭黑水里,他在往出爬,就没打算再让其他人进去。干这一行,怎么说都是刀口舔血,子弹里求生的,那是千万条血路里杀出一条重围的活法,实在算不得多轻松。
“你上大学了吗?”赵云澜问沈巍。
“九月份就开学上大一,龙城大学中文系。”沈巍很快接上。
“唔……还不错。”
“嗯。”沈巍嘴里应得好,心里却打算如果真要去这大学上学他大一毕业就要转专业,他要转去学经济或者金融,好歹能帮着赵云澜打理一下公司。
他们在这一应一合了几句话就没了下文,沈巍是不怎么说话,赵云澜是不怎么想说话。结果就是他两一起闭了嘴,一个看窗外一个看着正在看窗外的那个,和谐又安静的度过了半个下午。
当天晚上沈巍也没有离开赵云澜的病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