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就凭着沈巍那股把越野开成轿车的架势,沈巍势必是要比赵云澜晚到光明路4号一步。赵云澜现在想起沈巍一见到那车的表情,都忍不住要笑的。可惜他还没笑多久,沈巍就大踏步走了进来——他脸色相当差劲,迈进来的脚步真得可以称之为气势汹汹了。
“赵云澜!”沈巍眉心拧成一团,几步并一步地杀到赵云澜身边,嘴角抿得紧紧地,耳尖都有些发红——这是赵云澜这两天最熟悉的情况,这通常情况下预示着沈巍要开始说教了。天知道沈巍个十八岁的小孩,是怎么把二十八岁的赵云澜训得缩头缩尾像只做错事夹着尾巴的猫一样。
在沈巍第一次情绪失控教训了赵云澜之后,他对赵云澜的说教就变得频繁且熟练了起来,这一度让赵云澜很头痛,毕竟他生性自由擅长四处乱惹事儿。
赵云澜熟练地往后一缩,抬头瞅着沈巍拉成一条线的嘴唇:“你……你……”他想了半天也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又憋屈的把话咽回去,沉默地在赵云澜身旁坐下。
倒是赵云澜,一看骂他的话没说出口,立马蹭过去哥两好地搂着沈巍肩膀——在他胳膊碰上去那一秒,他能感觉到沈巍明显僵住了“行了,我多少年的老司机了,开车从没出过事儿,不用担心。”
他转了转眼睛,转移话题“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好。”沈巍尽量逼自己放松身体,他几乎是贪婪地呼吸着夹杂在他们中间的空气——那里有些赵云澜的味道,洗衣液,加一点点烟草的苦味和热烈的酒,是几乎能让他醉倒的味道。他想起那些几个月奔波又安宁的日子里,他总是嗅着这样的味道入梦,又在这样的味道里睁开眼睛,不过那时候这味道又要复杂的多——会有些血腥味,还会有火药的气息。
“东西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沈巍说,眼睛垂下来,不去看赵云澜的脸。在面对赵云澜的时候,他实在很难克制住自己。
“那……今晚你还是先住这?”暗杀赵云澜这波危机勉强算是解除,这几天下午特调处的众人又开始恢复正常的轮班制度,这些房间又会暂时空下来一部分。
“我找好房子了,打算今晚就过去。”正打算给沈巍个惊喜的赵云澜被沈巍震了一大跳,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真的说到做到,说有房子就有房子,一点都不插科打诨,赵云澜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无声地叹口气,得,算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那时候的赵云澜不会想到,五个小时后,他会在自己家门口又一次看见沈巍,毕竟没人能想到一个大学生租房子单住,能租了个离自己学校十万八千里远的小区。
赵云澜和大庆看着对门拧开门正打算出门的沈巍,面面相觑。
“这……就是你看好的房子?”大庆指指房子又指指沈巍,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边价格比较便宜,而且,我感觉这里更舒服。”沈巍还是那副泰然自若得样子,笑眯眯地解释完了拎着个透明塑料袋就下楼了,也没在意大庆送给他拙劣演技的白眼,毕竟他住到这里,本来也就没打算上多少次课。
我信你才有鬼,大庆在心里腹诽,这个地方的价格可一点都不便宜。
“这真是孤儿院出身?在这地方租房,自己挖了个血矿吧。”他凑到门前嗅了嗅,被赵云澜拖着领子拽了回来“你干嘛呢你,少管人家那么多事。”
“我还不是……”大庆挣扎着被拖进屋子里,想了想还是又闭上了嘴。他一回家就飞速蹿上了卧室的飘窗,大庆对飘窗的喜爱到了一个赵云澜无法想象的程度,他一度把这个飘窗当成了自己的小床,为此这地方还被赵云澜命名为猫窝。
他往飘窗上一趴,赵云澜往沙发上一躺,两人就这样各自瘫着,也不说话。赵云澜私下里的话相当少,活得粗糙无比,是这两天有沈巍的照顾才勉强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沈巍一走他立马原形毕露。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大庆先挑起的话题:“薛家你打算怎么办啊?”
“静观其变。”赵云澜惜字的很,吐出四个字就把嘴封上了。他挪挪屁股,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根烟,再把烟盒甩在一旁的小矮几上,就闭上了眼睛。
“唉,老赵,你真得端正态度,你忘了你八年前的事儿了?”他这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样子把大庆看的干着急,他从飘窗上跳下来蹲到赵云澜身边,用力推了他几下。
“八年前怎么了?”赵云澜睁开眼睛飘了他一眼“八年前他们死在我手上,八年后还会在我手上。”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地,但又带着一股子的坚定。“放心吧。”
大庆看着这个闭目养神的男人,在他凡人的身躯里看见了高山大河。他永远都是这样,做事自有章法条理,不说多么老成持重,却总能让人愿意去相信他。在大庆的记忆里,赵云澜似乎永远都这样,他不会惊慌失措,他总是胸有成竹,擅长化险为夷。二十年前他在孤儿院门口看看大庆的时候是这样,十二年前祝家把祝红托付给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甚至于八年前,他身陷重围生死未卜的时候也是这样。他是永不熄灭的火炬,是始终明亮的灯塔,他是盾牌,也是利剑,他是指引前方的引路人,也是护卫门庭的守门人。
“你千万要小心啊。”大庆看着他刚刚拆下绷带的伤口,在心里默念。
在所有人心里,八年前赵云澜的事始终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