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磐
连续不断的雨天,玻璃窗上总不缺少斑驳的水痕,如常的工作日、沉寂的人声,车流却和鸣笛一样不息,风在躁动之中,近乎癫狂地撞击着公路旁的绿化带,如若能翻过榕树茂密的屏障,它应该还会打破海洋为这座城市扎起的环形网:充足甚至满溢的水蒸气,奔流不止的热浪,他在这样的情况下感到呼吸的艰难,大概和一条在稀薄的氧气中苟且偷生的鱼没什么两样。该感激生在得以延伸的时间中,想逃离在腥气里发霉的宿命,不必担忧为了登上一艘笨重的游轮而求取一张轻飘飘的船票。
此刻耳边都安静下来,周围只有鞋跟和地毯偶尔的碰撞,周子磐靠向椅背、点开日历,在一众待办里注意到日期下标红的“末伏”。他抬头看向窗外的云天,遍布机翼的阳光像是跋涉而来,不难猜测,飞机起飞时它正从供养不了一只秋老虎的热带雨林上空迈过,虽然他最终还是拒绝了这段看似温暖的好意,在微小的颠簸中戴上了降噪耳机,关上了遮光板。
七小时的时差,双倍的路程不应该都用来做梦,除开以奥地利的时间用餐和睡觉,他提前查找着维也纳的相关信息,大多是浅尝辄止,繁复的文字浓缩成八年前的经历,但实话说,他对这座金色之都的回忆太过模糊,就像贯穿整座城市的多瑙河,在洗刷出的相片中留下了蓝色的一隅,你得见两岸的灌木和鲜花,甚至记起夜莺的啼鸣,但当目光随水流向边缘淌去时只剩现实搭建的空白。
时间会冲淡一切痕迹,不过他不会在愚公的新篇里择他处而居,或许应该觉得难堪,认为所有河流都找到了注入的海洋,他却仍是一段无头无尾的,有雨水的眷顾就渗出,在烈日的烘烤下就干涸,寒来暑往,不过重复着故步自封的戏码。好在飞机降落的地方阳光十分慷慨,即便引力加重也难以使某些片段被拼凑完整,在发霉的气息从身上蒸发之后,一切都趋向明朗。
民宿里,他给Joyce小姐打了一声招呼,把背包靠在沙发的角落,向她递去一袋从厦门带来的特产:姜母鸭、贡糖、鱼皮薯片。至于其他人——他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确定这里只有他自己,然后顺理成章地坐进位置里,摆弄起他的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