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初澄
“不画见过的东西?”指尖脱离,她将视线安放进他眼中晕开的色彩。所以不是被熟褐色的暖光浇灌的蓝楹花,而是挣脱了玻璃窗的蓝蝴蝶?孟初澄是相信的,如果玻璃窗是透明的松节油,这样脆弱轻薄的蓝色当然可以在如蛛网张开的裂缝中渗出,之后要成为什么,一片蓝天?
她把侧靥垂落的碎发送至耳后,兴趣颇浓,微微扬头时随之浮现的笑容却很浅,不露半点对待来客的殷勤。
“那接下来你可以告诉我你妹妹平时会画一些什么了。”平房之间矗立的塔楼,躲进夜幕当中的魂灵,或者是已经禁止燃放的烟花在居民区里掀起的焰浪和播撒进瘠土中的麦粒一同往高处生长,那种和打碎一面玻璃一样的威力。
“我想我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随着他的目光在画框间的移动,她很轻易地为脑海中乍现的火花下了定义,至于“我们”是谁和谁,便算作在文字游戏里为他埋下的第一个伏笔吧。孟初澄得意于这样的狡黠,眼神交汇时罕见地没有躲开:其实比起“躲”,这位小姐应该更惯于使用“不屑一顾”。
“是,我一直住在这里,这是现成的素材。”她指的是那棵蓝楹花,或者说是它变换的色彩代表的四季更替。三岁那年,爸爸在青旅门前种下了蓝楹花,那时她坐在石墩上,两只脚踩在阳光里一晃一晃的。她不会皱起眉头,像问“为什么海的女儿要听巫婆的话喝掉毒药”一样问爸爸为什么不按照学校植树节的科普知识在阴天种树,因为在小初澄堆成小山的涂鸦本里,无论茂盛参天的绿树还是孤芳自赏的鲜花,它们头顶的蔚蓝都会挂上一轮用深红水彩笔上色的太阳。
“我已经画了很多地方,苏州的,但是最喜欢画的还是蓝楹花。”似乎是不经意地,她看向与其他画略有差异的一幅,大片的蓝紫色之下,深灰色的颜料平涂过去,只有背包客的轮廓,像一个立体的影子,没有任何的细节。但她并没有立即在这上面做文章,而是抛出了她会敷衍每一个与她搭话的来客的问题:“你是来苏州旅游的吗?要在这里待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