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织不动声色,好言好语的一一回答白浅的各种好奇心,见她总是将话题绕进上古时候,又小心翼翼地从旁侧问王母抚养墨渊的事。蔚织想了下,东华只道要防天族之人,白浅虽是天族太子之妻,然她一心向着墨渊,此事但说也无妨。
「闻说折颜的医术在四海八荒之中,他称了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白浅还想问问王母的本事呢,虽不晓得蔚织如何提起折颜,她仍答道:「老凤……我是说,折颜的医术厉害的很,从小我们兄妹几个想装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就是天宫的药王也没有他的本事。我伤了眼睛的时候……」
白浅的声音忽地小了下去,直到现在,但凡作为素素的记忆有一丝浮上心头,都会立即被她摁了下去。那段过去给了她阿离,却仍然不改那是一段不堪的往事。
她不甚自在的按着眼角,轻描淡写道折颜曾给她治伤。
蔚织毋须用眼也看得分明,让白浅略过这段,轻声问:「小五就不曾好奇,折颜一身医术从何而来?」
「我还真问过呢!」白浅脸上一亮,这可是幼年她与白真死缠烂打也没挖出的秘密,折颜可过份了!每每给的答卝案都不一样,骗小孩也不晓得要用点心。白浅掰着手指道:「老凤凰狡滑的很,说是无师自通,又说是无聊吃草吃出来的。还有一回说是捡了无字天卝书,最离谱的一次是说他还未孵出来的时候,老天在蛋壳裡刻字给他打發时间的。」
见白浅忿忿不平的模样,蔚织只笑着摇头,道:「是折颜的作风,不过小五记住,苍天向来算计分明,只有索取与交换,绝无白给这回事。」白浅听出几分不对,还未细想,蔚织捏着眉心道:「娘娘乃西华至妙之气所生,掌天下灾卝祸刑罚。世人以为王母冷酷凶卝残,却不想那延年益寿的蟠桃树是谁一手栽种。开天之后,娘娘与母神遍历四方,搜奇珍异草、炼丹嚐药,妙手丹青,无人能及。折颜生性慵懒,入了学堂,镇日就只想盘在枝头睡觉。剑艺术法、行兵修卝道都不上心,娘娘屡教不改,遂关在丹炉底给娘娘生火受罚,没成想竟让他对製药有了兴致。一来二去,娘娘索兴授他医术,虽不及娘娘,然四海八荒内,倒也是翘楚。」
白浅双目熠熠有光,咬了下唇,微颤着嗓音道:「所以师父……」
「娘娘恼他行卝事冲动,这才叫他吃了这些年的苦头,但终究是养在身边的孩子,岂会坐视不管?」蔚织面露不捨,却又欣慰道:「墨渊无事,我看着他养好了身卝体的。」
幸得娘娘体恤蔚织的担忧,淮她照看好墨渊再离开玉山。哪怕还要去凌犀谷挨罚呢!草垫子都准备好了,可不怕冻。
本该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可听着蔚织亲暱的口气,白浅心头就不是滋味,哪裡不对她也说不清,直想等老凤凰回来挠花他的脸!
心头烦闷又肚子饿,白浅伸手去捞点心时才發现,她竟不知不觉把白止交代她给长公主的点心都吃了个精光。悄脸一红,蔚织又笑吟吟地给她倒茶,还拍拍她的手叮嘱,最后一杯茶,再多喝怕是夜裡翻腾难眠。
白浅简直羞愤欲死,她今儿个就是想问问墨渊的事,可没想在这吃吃喝喝一下午。她爹要是知晓,定要叨叨唸唸不休,她好歹也是个有第一美卝人之称,风姿绰约、仪态万方的佳名,不过一晌午,面子都没了!
「长公主?乌漆墨黑怎麽不点灯?」蔚织自来青丘之后,起居用膳白止都竭尽心力,甚少假手他人。今天按着点来送晚膳,蔚织若无在洞外设禁制,便会在洞卝口三丈之处点一小灯,白止嘀咕,忽又想到莫不是蔚织眼睛不适?
白止心下一慌,连连呼喊要冲进青石洞,却和裡头跑出来的白浅撞个正着,好玄手裡的食盒没翻,白止狐疑的看着女儿,问:「小五怎麽啦?来找长公主吗?」
「爹您来啦?我、没来找……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这不閒着,就来找长公主聊天嘛!」白浅语无伦次地,就不想她爹發现她在青石洞待了一下午。早先可交她了,长公主身卝子不好,下午都会小憩的。
「你没累着长公主吧?青丘可比玉山要热得多,长公主不说,爹是晓得她不习惯,水土不服呢。」
白止又叨唸了会,白浅陪笑着挽着白止的手臂进洞,蔚织挥了下手,将原先遮挡的夜明珠光重新放出来。
白浅手脚俐落地把桌上整了乾淨,给白止腾出位置,找了个藉口,趁紧就熘了出去。
「这孩子,自己都当娘了还这麽毛躁!」
「没什麽,三妹到现在还会上树逗五彩鸟玩,天性率真,不是坏事。」
蔚织支着额闭头说道,让白止暂时别忙乎,她没有胃口。
「长公主,要不我送您去崑崙墟吧?没成想今年是秋老虎,要热坏了可怎生是好?」白止忧心忡忡地,和父神过不去的是王母,蔚织大可不用委曲自己。再者崑崙墟是墨渊的地方,对蔚织而言当是倍感亲切,就是锁了三毒三浊息,应当是影响不了蔚织才是。
他就是阵法没学好,白止忍不住要跺脚,不然他摆个寒冰阵什麽的不就完卝事!
蔚织仍闭着眼睛,笑着安慰团团转的白止,道:「过些时日就好,青石洞在青丘高处且背阳,地势沁凉,是好地方。只我这眼时不时就要抽痛,早就习惯,不是什麽稀罕事。」
白止默然不语,王母从来也不愿说蔚织因何而伤,数十万年都未能见好,这伤想必厉害非常。搀着蔚织至塌上歇息,手裡化出一手掌大小的莹白之物,包复以丝帛,轻轻盖在蔚织的眼皮上。
眼上忽传来一阵凉意,顿时令那抽痛渐渐消缓,蔚织喟叹了声,喃喃道:「小狐儿,姐姐在这你这暂住的这段时日,难为你费心了。」
「姐姐别说胡话,不过是削了块冰,哪裡就费心了?」白止心头一酸,又想起那段受蔚织照看的时日。他不会摆阵,倒是能停住冰霜消融的时辰。
蔚织摸索着,寻到白止的手拍了拍他,道:「我不方便离开玉山,你们无令就不敢来。咱们从小一同长大,本不该如此生份。娘娘同父神不穆,又怎麽会牵连到你们身上?凝棠说你们几乎不再插手青丘事务,镇日游走四方,閒度过日。要有空閒,就来玉山走走看看,玉山不欢迎外人,可你们这几个,是娘娘看着长大的家裡人。」
白止连声说好,见蔚织脸带倦意,忙取来绒毯给她复上。蔚织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苍天无情,父神不公,莞莞……前世因,后世果……」
白止悄然无声的退出去,又在青石洞设下术法,一有动静,白止立即就能知晓。
「莞莞……莞芊吗?」白止心中纳闷,莞芊元神尽毁,消散于天地之间,何来前世因果?
etc.
籜草:中山经薄山之首,曰甘枣之山,共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河。其上多杻木。其下有草焉,葵本而可叶。黄华而荚实,名曰箨,可以已懵。
也就是治眼睛昏花,其生果实,我便设定为籜果。
ps.吐我自己,写了几万字,忽然觉得夜华出场都比师父来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