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好妹子,晓姑娘,三公主,您大人湬大德,东华这厢有请了。」
「不不不,少阳君,上神大人,帝君殿下,您这一拜可要折了奴婢的小小福寿,要是折得奴婢连桐栖阁都走不出,这天地损了一只小小青鸟无碍,若累得帝君殿下得了个颟顸无道丶以大欺小的污名,岂不是叫奴婢无颜见江东父老,粉湬身湬碎湬骨酬谢天地?」
墨渊的脚步硬生生止在桐栖阁外的沿廊,身後的蔚音掩着嘴不住窃笑,眉眼弯弯的道:「上神见谅,我这妹子本就调皮,娘娘也不大约束她,兑阳宫虽是清盛灵地,可娘娘喜幽静,宫里无甚旁的宫娥,这些日子为难了晓妹。得亏东华帝君不计身份,解了她这些年的闷气。」
陪小丫头唱大戏吗?
掸去长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墨渊忍住没叹气,「东华好本事,枉相识数十万年,不晓得他有这等天赋。」
织音浅浅一笑,端正手里的琴,「可不是?上神再听听?」
「好好,蔚晓上仙,本帝君言辞无措,如此,本帝君命你传信於太晨宫,何不听令?」
「帝君言重,主湬子发话,奴婢何敢不从,然奴婢是兑阳宫的奴婢,自奉兑阳宫的主人。帝君贵为太晨宫之主,也有太晨宫的宫人,只要命太晨宫宫人来此,任帝君千百封信,尽皆可传。」
「本帝君的宫人要能进得来兑阳宫,倒省得许多唇圌舌。」
「帝君宫人进不得兑阳宫,原来是奴婢的错,冤枉冤枉!奴婢不过是只青鸟,可没本事设下优昙娑婆域,帝君是娘娘爱徒,只要帝君向娘娘言之有理丶诉之有情,想必那千金传信自是有路可传。」
「蔚晓,这事说不得笑,本帝君允你三诺,四海八荒,无穷无极,力之所竭,唯你是从,但求将此书传於太晨宫。」
「帝君好大一口气,可奴婢气小量窄,恐怕吞不下。」
「你……」
「小儿辩日能折贤者之智,更何况是经纶满腹丶又娴熟百家杂说的女娃娃,娘娘命之为晓,你且不知是作何意?」墨渊款款踏进楼阁,只见东华横眉竖目,一张俊秀的脸染上緖色,显然气得不轻。
折颜倒好,茶几上摆了瓜子花生丶火坛煮酒,侧躺於卧塌上眉目含笑,朝他招了手,待他坐下就倒了杯酒予他,「瞧瞧你这模样,眉宇有神气色红圌润,说起话来也不是一气如游丝,闭关三十日犹如三万年功效,娘娘圣手,当真了得!」
墨渊观他神情隐隐有憾,蒙王母传医道十万年,又历练十万年,至今仍难望其项背,知折颜性湬情虽不似东华高傲,难免有懊恼之意,正要出言宽慰,蔚晓便开口:「娘娘圣手,也有圣药,所谓妙手回春,两者缺一不可。折颜哥湬哥也毋须自责,前些日子奴婢不是腾了折颜哥湬哥的药方?娘娘评道,此方性烈刚猛,原非医家之道缓缓而治,然墨渊上神体质有火雷之势,倒也受得住。且四海八荒虽大,却无兑阳宫百草园内的珍稀圌藏品,折颜哥湬哥能以俗世之方保墨渊上神一口气,已属难得。」
王母不是多话之人,更不轻易在言语中显露褒奖之意,这番话想必不少是蔚晓加油添醋,但见折颜眼眉舒缓,能安好友之心,墨渊也甘於当个哑巴。
蔚音摇头抿笑,招来蔚晓,「既然懂事,方才怎去恼少阳君?你这顽皮的,大姐和二姐都白教了!」捏了下她的鼻子,便将皱着小圌脸的妹妹打发去侍奉王母。
蔚晓吐了舌,蹦蹦躂躂地跑走。折颜心情好转,招呼东华坐下,东华充耳不闻仍在踱步,白发帝君压着火气,郁郁道:「眼下就要去凌犀谷,你倒是不急,就不怕白真捣了你的桃林?」
「什麽话?真真良善温和,且捣了桃林,他也无酒可喝,你自己方寸大乱,可别毁真真名声。」折颜举杯掩笑,尽是戏谑,「临行前我告知於他,此去兑阳宫,恐要滞留数月,无甚大事,且莫忧心。」
「你……」东华一阵失色,竟不成言语。
折颜没放过他,抢白道:「你该晓得,此一朝拜相隔七万年之久,墨渊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娘娘怎会轻易放过咱俩?」
「折颜上神,可别忘了奴婢也在这听着呢!」蔚音半是埋怨,半是轻斥,对东华一番劝慰:「少阳君莫慌,听闻帝后乃狐帝之孙丶青丘女君,想是气度不凡,能观大局之人。兑阳宫乃娘娘居所,少阳君莫说是客,更是娘娘高徒,怎会怠慢?虽说少阳君新湬婚燕尔,一别数月自是难舍,然娘娘座下,帝后当无担忧之理才是。」
这话虽有道理,然王母嘱咐在先,授业之恩不许人知,因此世间之大,唯佛祖与元始天尊知晓此间缘由,蔚音有理,也说得好听,却是绵里藏针。王母深居简出,四海八荒大小事都逃不过王母法眼,蔚音能知凤九出身,不可能不知道凤九与东华二百馀年的纠葛,於情,能不计墨渊祭钟因果;於理,却必定敲打东华一时情迷下凡伴凤九之举,一发动全身,若无此因在前,怎会有自毁九成修为丶险些令三毒三浊息祸央世间的果报?
东华颓然坐倒,接过折颜递来的酒,却是不饮而双目放空,「本帝君……我自作孽招来的种种大难,若是应在我身上倒容易,却苦了凤九,苦了滚滚,还累墨渊承了大半後果。的确,此行当受娘娘教训,没能先安凤九的心是我之过,怎能妄想要蔚晓弥补我的疏失!」
折颜利齿,也懂得适可而止,墨渊於心不忍,道:「破你的星光结界,是我自己的意思,何来连累之说?再者,你关心则乱,莫不是忘了滚滚的师父是谁了?」
东华一听,琢磨须臾後面露喜色,「叠风在昆仑虚?」
墨渊颔首,「正是,长衫能干,但以昆仑虚龙气锁三毒三浊息甚是要紧,我知有负娘娘圣恩,自当领罚,此行归期难定,便召回叠风,交代吾等远行一事,令他与长衫一同看湬守龙气。滚滚随叠风受教,自能由他处得知你的消息。」
「当然丶当然,那小九儿也能安心了。」东华长吁一声,放下心中大石,端正坐湬姿,唯有此刻,他才又是个帝君神态。
情之所起,一往而深,失而复得更不在话下,折颜深明此理,只镇日无聊,寻东华惶惶无措丶有失仪态的样子开心,这会还想揶揄两句,却听蔚音轻咳了声,顿觉眼皮颤湬动,心道不好。
蔚音轻拨琴弦,铮铮悦耳,她浅浅一笑,眼中闪着如蔚晓般顽皮的亮光,「还请折颜上神随奴婢移步至阁外,娘娘有令,请折颜上神听奴婢一曲梨花夜月,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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