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是刚作好的荷花酥,您尝尝吧?」
奈奈捧着一盘细致嫣红的点心,甜甜香气中隐隐有荷花温润的味道,然白浅看也不看,兀自枕在榻上饮酒,只不过小坛已空,奈奈趁机奉上一瓶百花酿,据说是采摘牡丹丶玫瑰丶金桂丶昙花丶木兰等百种花朵萃之纯液,佐无根水在月夜下提炼。五粮神君一早就献上,奈奈寻不得时机,眼见白浅要取新酒,忙不迭地的献宝。
白浅见她的样子,忍不住翻了白啧了声,「你说说,五粮神君给了你什麽好处?我青丘双倍!」
奈奈也不恼,止不住的陪笑,又哄又劝的,才让白浅心不甘情不愿地掀去封泥。
霎时间,浓重的花香有如破天劈风之势,炸得长升殿满室浓香,一屋子卝宫娥顿时掩住鼻子倒了七八个,奈奈首当其冲,直接晕了过去。
白浅也被晕了头,上神修为护着倒还撑得住,幻来玉清昆仑扇要动手,一阵流光先一步在殿内徐徐环绕,光流愈转愈快,香味也随之散去。
法光散去,一道带三分轻柔的清朗笑声不急不徐地扬起,「长升殿向来只闻桃花开,哪来的奇门歪道坏了我妹子的好品味?」
白浅闻声笑开,见白真倚在门侧,仍是一身白衫飘逸,仅腰上一块青玉环缀饰。白真走了几步,白浅扑将上去,倒令白真险些滑脚。
「看来夜华没苛待我妹子,沉了不只一点呢!」白真拍拍白浅的後背,叫她松松手,难得来天宫一躺,总不是来让白浅勒脖子的。
一番收拾,白真捏了个法诀唤卝醒晕倒的宫娥,又使出三山魁刚印将那罪魁祸首的酒坛子当作猛兽似的牢牢锁住。白浅念念叨叨地仔细将奈奈训了个遍,日後五粮殿就是炼了琼浆玉卝液舍利金丹,一概不许进长升殿。
里里外外都齐整了,白浅让人送上小菜点心就不让人伺候,一众人全给赶出去。一转头,见白真似笑非笑,只手倚着下巴,丹凤眼都染红含卝春了,这模样白浅再熟悉不过,可眼下只有兄妹俩,哪来的好戏让他看呢?
「四哥?有什麽好看的?」
白真抿笑摇头,只正了衣摆,理理衣袖,再顺手取出袖里一只手掌般大,纹有一株桃树落英缤纷的细致酒瓶。白浅眼前一亮,这瓶子是老凤凰的宝贝,能装在里头的肯定是好东西,九条尾巴蠢卝蠢卝欲卝动,眼珠随着白真挽袖置杯丶优雅却比平时慢了不少的动作移来挪去,一双爪子恨不能去抢将过来。
白真噗嗤一笑,挑开封口不再逗小狐狸,「这是桃花精酿,一千朵桃花提纯,於酿好的桃花醉里点上一滴,再置於青丘凉泉里三个月,是折颜花了番心思的新作,就此一瓶,可别囫囵吞枣的灌下去。」
酒色清莹透澈,封口启开之际只觉有淡香,然当白真倒入杯中,香气弥散而不冲,白浅深一吸气,见十里桃林在眼中盛开,清风徐徐,落英迎来。白真递来的杯盏雾气袅袅,触手生凉,白浅顾不得好奇,先饮为上。
小啜一口,清凉的酒液在嘴里辗转几回卝复咽下,少了几分甜味,多了点辛辣,徐徐芬芳满逸而来,再饮一口,眼中不复长升殿,但见朵朵桃花漫天飞扬,云雾袅袅,凛凛幽香。弥天飞花乱卝了她的眼,枝丛交错间若有似无的看见一道模糊却又似曾相识的影子,未及辨识,花景已散,仅馀一息寒意,宛如融雪。
见白浅好半天不说话,只露卝出小卝舌一口又一口的抿酒,小狐狸喝水似地,白真便晓得妹妹这是上瘾了,无声轻笑地慢慢品尝自己的份。
究竟是因酒逐景或是为景吞酒,白浅愣愣地盯着手里的杯盏,这才发觉何以酒水冰凉,沿着酒杯内缘结了一层冰壁。
「折颜言道,既是浸在青丘冷泉,此酒当是清凉好入口。早年陌叶曾与我炫耀他是如何卝在炎夏三伏天,将一支五百名的魔族士兵生生冻在冰阵里。近日他回乡,我便去寻他教我一招清凉阵。」白真摇摇杯子,吁声长叹,「本想在他那住上一段日子,左右桃林无人,毕方又不晓得飞哪去了,可想不到,本该在天宫享福的妹子,竟把自己锁在长升殿,连小九都不见。」
所以凤九去搬救兵了?白浅伸出爪子给自己再添一杯,双手捧着,好似一张小卝脸都要埋进杯盏里,「凤九的性子就这麽急急火火,四哥你何必同她认真?」
白真眉眼一挑,捏住小妹的鼻子教她抬头,「那这苦瓜脸是给谁看的?夜华可没那胆子再惹你生气,至於他娘,你理她作甚?」
「四哥你想多了……」
白真不理她,反正凤九知无不言,只奇怪妹子这反应,又不是多大事,这几年来总有谁谁要塞人给夜华也不见她这般生气。
嗯?白真看向酒瓶,想起折颜曾提过这酒不寻常之处。
「小妹,你觉得这酒如何?」
这酒当然好,她都喝得忘乎所以的反应不是很明显?白浅满心疑惑的同时依然老实的把这酒好好的品了一番,末了便问:「四哥,总不是我喝了两杯酒,折颜就叫我给他两千字心得吧?」那她赶紧吐出来行吗?
白真大笑数声,问:「这桃花香如何?可有熟悉之处?」
白浅小卝脸顿时垮下,她的鼻子再灵,还能闻出香气源头可不成了狗?正想默不作声的给哥卝哥一个白眼时,鼻子又不自觉嗅了下,倒真的挺熟悉?
花香澟然,清冷幽幽,如高山之颠的孤寂,雾岚拂来的沁寒。
「昆仑墟……」白浅喃喃地道。
「这可不是和狗鼻子一般灵嘛。不错,正是昆仑墟。」白真把妹子从震卝惊到失卝魂落魄的过程纳入眼底,「墨渊上神为酿酒,托折颜集桃花露水。老凤凰可有足足半年在朝卝阳升起之前,一点一滴的收集未开桃花滴下的清露。後来觉得只有自己忙活不甘心,叫长衫也给他一瓶昆仑墟的桃花露水,这才有了这瓶宝贝,而且……」
「而且?」
白真皱了下眉头,这急切的声音可不是他预期的,「小妹,你先告诉我,那蔚织女仙可有冒犯你之处?何以当日一面,令你至今耿耿於怀?」
「没有,当然没有,我们也不过打了个照面,大师卝兄就急急带她回昆仑墟了。」
酸的都能酿醋了还没有,白真瞧着白浅既无辜又委曲的脸,顿时就把舌卝尖上的话斟酌几分。
「你和夜华还好吗?」
白浅一愣,虽不明白关夜华什麽事,仍老实地道:「老样子,他有批不完的折子和议不完的事,天君老头都没他忙。就是前阵子他管阿离管得紧了些,我同他有些呕气。」
还有夜华行卝事总不与她商量;旁人对师父的闲言闲语总也不稍停;乐胥左一句二胎右一句纳妾,夜华总叫她忍……
种种不快白浅都瞒着,她的四哥看起来是谦谦君子,但要是觉得谁欺悔了她,肯定会把她拖回青丘,倒时又让夜华难为,乐胥更有理由来数落她。白浅想,她就忍忍,反正她一介上神,天宫倒也没有谁敢与她作对。
只她藏不住表情的脸,令白真越发阴鬰,这天宫敢给他妹子拿乔,是当青丘无人了?
「我给你说件事,听完你该就好过了。」白真不动声色,有些事要打点打点,「再过七天就是三清盛会,蔚织女仙转告,折颜他们当在大典之前就回来与会,如何?开心吗?」
白浅困惑地问:「开心的不是四哥吗?」
「墨渊上神也会到场,你不还哭哭啼啼地说多少年不见师父了?」
这下白浅精神全来了,双眼发亮,笑得牙不见牙,一双手紧着他的衣袍追问:「师父要来?会待多久?不至於又是一转眼就不见影子了?三清盛会可有足足一月,到时师父要住哪?我这叫人赶紧整理客殿。」
「回来,你急什麽?三清降界说法,是何等大事?整个二十八重天都广开大门,再不济也还有东华帝君的太晨宫。」把九条尾巴都炸开的小妹安在椅子,唉!这可怎麽办?「说不得你师父还会与三清同席呢,他可是父神嫡子,咱们小小狐狸,先顾好自个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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