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锦觅照旧去了省经阁,守卫见了她,赶忙向她行礼,这个年轻的小神仙,不禁在心里感慨,有如此好学勤勉的天后,当真是九重天的一大幸事啊。
今夜,锦觅如往常一样,抱了一堆书,放在桌上,打算一字一字地慢慢细看,她怕自己看得匆忙,会漏掉重要的信息。
白烛换了一盏又一盏,可她还是没找到解法。
锦觅曲着左手的手指,以指节抵住了眉心,右手又翻开了一本书,降魔经,看了几页,猛地坐直了身体,这书记载了许多禁术的解法,她以手指一个个划过字面,可整本书翻完了也没查到与穷奇有关的讯息,这让她这么多日以来,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什么是无能为力。
一想到润玉这些天来的转变,她只觉得头疼欲裂,心里堵得发慌,她欠他的,是不是真的还不清了。
门外的守卫,到了轮岗的时间,没人有精力顾及里面愁容满面的天后。
突然桌子轻微晃动了几下,锦觅心下一惊,朝暗室方向看去,却见润玉缓步而出,满眼的无所谓。
“天后不必惊慌。”润玉朝着锦觅走来,笑了笑,“暗室尚没有旁人去过。天后当日善后事宜做得很好,连我都几乎看不出破绽。”
“你只是为了去看上一眼?”
“不然呢?”
“我以为……”锦觅将书合上,低着头说,“我以为你找到了破解之法。”
“没有。”润玉摇了摇头,“天后如此勤勉也寻不得,何况是我呢。”
“我看你根本不想寻解法。”锦觅没来由地生气,她不知道是在气自己没用,还是在气润玉无所谓的态度
“我自沉沦我的,与天后无关。”润玉又笑了笑,“天后也不必心怀愧疚,你我之间的恩怨,这一生都难以两清,也不多这一桩了。”
“你不是说过你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吗?”锦觅气急,又不敢太大声,怕这事被有心人听了去,只好压低声音道,“怎么这会儿,就由着穷奇在你身上活下去了?”
“我不会眼睁睁看你沉沦的。”锦觅凑到润玉的跟前,仰着头,直视着那双不复温柔的眼,“我要你清醒着,与我一起痛苦下去。”
“或许……”润玉弯下腰,四目相对,彼此的眼里都起了波澜,彼此的气息,轻轻地扑向对方的脸,“或许,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在关心。”
一声突兀的“启禀陛下”,打破了此刻意味不明的氛围,润玉与锦觅几乎回过头去看,就见一个小神仙站在门外,说太上老君与太巳仙人等人,有事找陛下商议。
锦觅松了口气,方才的对望,让她有些晃神,甚至无法轻轻松松地将那句你想多了顺利地说出来。
上次那么近的看润玉的眼,还是人间历劫归来,那夜,四目相对,润玉的眼里却盛满了哀伤与眷恋,可方才那双眼,她却看不透了。
润玉甚至没有与她告别,就出了门。
几日后,
润玉在九霄云殿中抛出了关于穗禾如何处置的问题。
太上老君先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英明,穗禾公主之事,是不能再拖了。”
锦觅淡淡地说,“穗禾已经削去了仙籍,堕入魔道,哪来的公主称谓,不过是天界弃子,魔界败将。”
她的声音不大,却极其的稳,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毗娑牢狱是用来关天界重犯的,一直把穗禾关在那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太巳仙人上前一步说道。
“不如就把一切交由天后决断便是了这种小事就不牢众仙家费心了。”润玉开了口,眼神淡淡地扫过众人的脸,“众仙家可有异议?”
众人或多或少都知道锦觅与穗禾之间的积怨,但谁也不敢明着说,再者看润玉的态度,明显是多说无益了。
只好齐声说道,“臣绝无异议。”
“想必天后也已经有了决断,对吧。”润玉转过头看着锦觅,笑了笑,“不妨说与众人听听。”
“穗禾,杀死先水神,证据确凿,其罪当诛。”锦觅平静地接了口,“既然众仙家,觉得此事不宜再拖,那就今日执行吧。就由我代劳吧。”
众人心下有数,只道,全凭天后做主。
锦觅是在晚上去见得穗禾,她穿着一身华服,无上尊贵。
而昔日不可一世的鸟族公主,眼下却在牢狱中落魄潦倒,一身干涸的血迹与尘土,
过了没多久,润玉在璇玑宫的偏殿,收到了穗禾寂灭的消息。
他的眼里有了笑意。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上面记载着吸收穷奇灵力的解法,赤霄剑与琉璃净火,可以炼化穷奇。
这纸是他从降魔经上撕下来的,他先于锦觅看到了此书,他本想毁了整本书,可所有书籍都记录在案,贸然损毁会有后患,所以他只是不着痕迹地将其撕下。
烛火燃得很旺,润玉将纸扔向烛台,火苗在一瞬间就吞没了它,转眼就只剩下了黑色灰烬。
烛火在润玉眼里跳跃,他的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穷奇将永远留在他的血液里,他的身体里了。
这就是他的选择。
无畏生死,甘心沉沦。
锦觅从牢狱回来时,想将穗禾之死告诉润玉,却止步在门外,迟迟不敢踏入一步。
烛火倒映在润玉的眼里,却燃成了诡异的绿色。
锦觅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半张脸没入了黑暗,眼角滑落了一行清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内心涌起了深深的无力感与负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