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终是忍不住去担心润玉的,想当年她随旭凤下魔界追捕穷奇,加上鎏英与润玉,算起来也是整整耗费了四人之力,才将它成功封印。
如今,润玉却孤身承载穷奇灵力,多半是受不住的。
而明日,他们就要与魔界在鸟族的疆域上开战,注定是一场恶战。
想到这里,她不由加快了脚步,到达璇玑宫偏殿的时候,屋内的烛火和往日一样暗淡,应当是无人到访。
走到了门口,白玉案台上的烛火已经燃了一大半,桌上的奏章,也批阅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三卷未批阅。
润玉一向勤勉,若没批阅完,断然是不出门的,可眼下案台前却空无一人。
锦觅心下生疑,便轻轻地走了进去,环顾四周,却见润玉正趴在床前的圆桌上,双目紧闭,她走近去细看,才发现他是睡着了,看来他当真是累了,可他连入睡的时候,眉心都是深锁成了一个川字,心中的郁结,似乎已经很深了。
锦觅坐到他的对面,视线往下看,才发现,他的左手,还揽着昙花。
今夜的昙花,依旧开得极好,锦觅伸手,轻轻抚过花瓣,轻不可闻地叹息道,“你倒是不知我与他的愁苦,顾自开得很好。”
坐了片刻,锦觅就起身欲走,润玉却正好苏醒过来,他睁开眼,见到锦觅真切地站在自己的眼前,不禁有些难以置信,她向来很少踏足这里。
“你来了?”
“我来看看你。”
“看我死了没?”
“是啊。”
“那倒是让你失望了。”
“你当真没事?”
“你是在关心我?”
“怎么说也是你救了我。”锦觅皱了皱眉。
“你若没事,就出去吧,我有些累了。”润玉扶额,轻声说道,“只是往后不要再这样不懂惜命了,你若死了,她就没有机会回来了。”
“既然如此,我走了。”锦觅大步向门外走去,在夜风中留下一句,“你不要再等她了,世间太苦了,再回不去从前的快乐了。”
“岁月漫漫,我就这样等着,又有何妨。”润玉看着昙花,笑了笑,“我总也要留一个念想,捱过这一生。”
“你的愿望,不是一统六界吗?”锦觅站在门外,忍不住回头问道。
“一统六界吗?”润玉回眸,毫无波澜地看着锦觅,“既然登上了九重天的帝位,我又何妨再往前走上一步。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先帝做不到的事,唯有我可以完成。”
“陛下当真是有帝王气度。”锦觅缓缓地说道,却莫名想起往事,“在凡间的时候,我还真当你是放鹿的散仙。”
“或许,龙就是龙。”润玉转过头,按着自己当年剐掉逆鳞的伤口,说道,“生而为龙,注定做不成逍遥散仙,注定要做睥睨苍生的帝王。”
“也对,我们都有各自逃不过的宿命。”锦觅望着即将燃尽的烛火,苦笑了下,“只是如今我们坐在九重天最高处,反倒是一无所有了。”
润玉不言语,起身,走向案台,换了一盏烛火,坐下来,继续批阅剩下的奏章。
“省经阁那边,我已经都安排妥帖了,一切归于原位,应是不会有人察觉。”锦觅看着润玉的侧脸,冷静地说道。
“有劳天后为我善后了。”润玉一边提笔写字,一边回道。
锦觅没有再回话,走回了正殿,坐在床榻上,她还在想穷奇的事,润玉眼下是没有不妥之处,可在暗室,她分明看见了他眼中的绿光,那不是个好的征兆。
此事说到底因她而起,她总不能等到润玉身体出现继续恶化的征兆再去解决问题,思来想去,她本想再去趟兜率宫,找借口问一问此事,可终归怕太上老君生疑,最终还是决定去省经阁一趟,既然有吸收灵力的法术,说不定也会有解法才是。
锦觅走的时候,换了一条路,故意避开了润玉所在的偏殿,其中缘由,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在省经阁待了整整一个晚上,一夜未眠,出门后,便直接去了南天门,与润玉汇合。
到了南天门,就见三军枕戈待旦,只待润玉升帐誓师。
而在人群中,一身银铠白袍的润玉,尽显帝王气派,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战,一脸的平静从容,他对众将士说,此战关乎天界威严,只许胜不许败,待凯旋而归之日,定当按功封赏,广开宴席,犒赏三军!
一呼百应,士气如虹。
锦觅挺直了脊背,走向了润玉,站在了他的身旁,对着众将说道,我相信,我九重天的男儿都是个个都是强者,定当大胜而归。
众将士闻言,气势更胜方才。
润玉在将士们的振臂高呼中,转过头去看锦觅,他想对她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她头上的寰帝凤翎时,陷入沉默,眼里的绿光,在低头的刹那,再次出现了
或许,在锦觅的心里,始终觉得只有旭凤可以护她周全吧,即使他已经寂灭与世间了。
他突然想问问锦觅,当年的她,可曾真心相信过,自己也能护她周全。
只是,以前的锦觅,已经不见了,他终是没有机会问了。
润玉抬起头,神色如常,镇定地发出号令,三军随着他一起赶往鸟族疆土,誓与魔族决一死战,而锦觅始终跟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这一次,他们的兵刃,始终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离鸟族越近,润玉的内心越是兴奋,他仿佛已经闻到了尸横遍野的血腥之气,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个声音,对他说,去吧,去屠戮众生,去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