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死后,鸟族也在隐雀统领下,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却也因与魔族交战而元气大伤,再不负昔日天界大族的风采。
鸟族落到这般田地,众仙私底下也免不了扼腕叹息,锦觅倒是从不喟叹,只觉一切不过是因果循坏罢了,她甚至有些忘了,鸟族也曾是旭凤的母族一事。
不过,转念细想当日鸟族疆域上的大战,锦觅心里有了新的疑惑,虽然她心下是有答案的,可还是忍不住去求证一番。
“天后来我这偏殿,可是有事要问我?”润玉放下手中的玉笔,平静地看向锦觅,“无需介怀,但说无妨。”
“与魔族之战,你是不是故意出征的时间,延后了几分?”锦觅也不绕弯子,径直问道,“是不是故意让鸟族伤亡加剧?”
“知我者,莫若天后。”润玉回答得坦荡,也毫无愧疚之意,“这些年来,荼姚一心培植鸟族势力,使得天界大族,只得鸟族一方做大。盛极而衰,理当是此族的命运。你说,我说的对吗?”
“盛极而衰,这个词,还真是贴切。”锦觅心下发笑,眼底也有了几分笑意,“可惜了隐雀,白白挨骂。怕是到现在也不知,鸟族落到眼下这般式微的近况,实则是荼姚所种恶因之过。当然,也少不了陛下这般借刀杀人的推波助澜。想来,隐雀的一展抱负,哦,不,是一展野心的愿望,怕是要无落空了。”
“这鸟族族长之位,我是给了他。”润玉低着头,看着自己写的字帖,淡淡地说,“至于其他的,我原就没有许给他。”
“那眼下,陛下打算培植哪一方的势力呢?”
“天后觉得呢?”
“势力均衡,互相钳制,方是长久之计。”
“天后所说,亦是我所想。”润玉抬眸望向锦觅,“我们也算英雄,不,是夫妻所见略同了。”
锦觅听到夫妻二字,心里咯噔一声,但也没急于反驳,润玉说着话时的眼神,并不那样认真,既然如此,她也不必较真。
在锦觅转身欲走的瞬间,润玉却突然出声,喊住了她。
“天后且慢,我这正好还有一事,要说与你听。”
“何事?”
“新任火神人选,已经有了定论。”
“是谁?”
锦觅忍不住回头问道。
“赤炎。”润玉简单地回道,“昔日镇守南疆的少将,年轻有为。”
锦觅在润玉的注视下,陷入了沉默,不由紧紧握住了藏在广袖中的双手,指甲嵌入掌心,一阵生疼。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拂袖而去。
旭凤寂灭是事实,而天界要迎来新的火神,只是时间问题。
就像润玉所说的,他们始终也要向前走,同心也好,离心也罢,而旭凤则永远留在了回忆里,留在了回不去的旧时光里。
三日后,
锦觅坐在九霄云殿上,看着众仙恭迎新火神赤炎入殿。
此行太过匆忙,赤炎甚至来不及换上华服,只能以一身戎装入殿,脸上蒙着尘土,可他的双眼却是那样的明亮,走路带风,意气风发。
锦觅看着赤炎一路走来,却恍然间看到了另一个人,昔日火神旭凤,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意气风发,豪情壮志。
可那样的旭凤,她再也没机会见了。
在她出神的当下,润玉却极其平静地宣布了最终的旨意。
众仙齐贺,而赤炎就在这山呼海啸一般的恭祝声中,向润玉行了大礼。
从此以后,天界迎来了新的火神,栖梧宫有了新的主人,锦觅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起酸楚,一代新人换旧人,除了她,可还有人在此刻记起了那位旧人。
锦觅强忍着泪水,她是天后,没有资格在殿上任性,可心中之痛,还是从她按在尊位上,指节泛白的细微处泄露了出来。
润玉余光所见,不动声色地抬手倾覆在锦觅的手背之上。
手心与手背,皆是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