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尺黄泉之下,沈巍手撑斩魂刀,站在一棵枯树下。干枯的枝干遒劲地伸展开来,最远处的枝杈肉眼几乎难以看清,唯有树心深处颤颤生着两枝细小的嫩芽。树干上不知从哪里伸出四条粗黑的铁链,将一个白衣人的手脚都牢牢绑住。沈巍就站在枯树枝干笼罩的边缘,默默看着那人。万丈戾气在身后翻涌,咆哮着要将他淹没,却分毫不敢跨越进树冠笼罩的范围。
白衣人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慢慢抬起头。那张脸如果让赵云澜看见,一定会大吃一惊。那秀如远山的眉,长如蝶翼的睫,配上挺翘的鼻细薄的唇,就仿佛是沈巍映在镜中的像。只是大约长年被困,面色较沈巍的更加苍白。那人看见沈巍,不出意料地嘲讽一笑道:“斩魂使大人……怎么?你这是又受了什么了不得的伤了吗?若是不然,怎么舍得回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他的声音低沉喑哑,象是粗砺磨过咽喉,磋磨着入了沈巍的耳。
沈巍低叹一声:“沈夜……”这个称呼激怒了沈夜,被捆住的四肢用力一挣,怒道:“你少用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呼叫我!我是鬼面!鬼面!”随着他的挣动,四周翻涌的戾气发出一阵欢呼似的咆哮,一瞬间将整棵枯树淹没了进来。沈夜面上迅速蒙上了一层金色的面具,将那张与沈巍一模一样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鬼面长声啸叫,白色的身影倏然脱了束缚站到了沈巍面前。沈巍悚然一惊,眼神往枯树上一扫。果然,枯树发出一阵阵幽幽的白光。鬼面的身体仍然留在那里,脱体而出的是他的元神。
戾气翻涌的更加欢畅,鬼面探手揪住了沈巍宽大的黑袍,和他眉眼相对。鬼面元神上散发出来的森森寒气扑到了沈巍面上。沈巍没有躲,只是微微侧了首。鬼面的声音依旧粗砺,带着一缕深深的恨意:“你那个大荒山圣一时兴起,给你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你就拿那个莫名其妙的姓来给我?大人,你既然愿意分享,我们双生双长,你为什么不把你身体里那根昆仑筋也分享给我?”
沈巍合了合眼,正视了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道:“沈……鬼面。大封出现动荡,你纵然能引动戾气相助,元神脱体。但这到底还是在功德古树的神力范围内,要不了多久,戾气就会消散,你再不归体,一定会受伤。”
鬼面哈了一声,脱手将沈巍推开。眼见着沈巍戾气边缘勉强稳住身体,双手一抬,戾气里无数幽畜的咆哮声接二连三响了起来。鬼面冷笑道:“我的好哥哥,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昆仑君是强行提升了你的神格,但那又怎么样?”他伸手指了指那潜藏着重重危险的戾气深处,道:“你还不是要回到这污秽之地,用这戾气来疗伤?大人,你身上多的一根昆仑筋,没少让你受折磨吧?”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忽然大笑出声,道:“你需要吸引这戾气来疗伤,那根昆仑筋却偏偏最是抗拒这污秽的东西。被里外夹攻的滋味,不好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