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二 别离(3)
“不能。”不染正强逼自己适应这片突然出现的润泽的温泉,再无暇考虑其他,既定的也就不会更改,因此回答得十分干脆利落,利落的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寒光一闪即逝,看不见出手,却看得见涌出的漠漠血流。
润玉知道这上神的决意他根本没有更改的权力,于是半是自找没趣半是自我安慰,玩笑道:“上神在我这白吃白喝数月,想我一个天帝这般殷勤伺候,这可是天上地下独此一份的尊荣,如今就这么走了,怕有些不合适吧。”
不染在凡间和天界待了这许久,好歹懂些礼尚往来的道理,想着她被润玉照顾得也甚是妥帖,没道理不给报酬的,是以十分痛快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润玉没有回头,只仰了脑袋轻触了触不染的后脑勺,看向天空,眼里此时的不舍根本藏不住,也幸好身后的人也看不见、看不懂,他想要什么,他想要的从来不多,可即便如此,他好像也从来得不到,即使得到了也会马上失去。他半真半假半戏虐半认真道:“我想……亲你。”
身后靠着他的力道突然消失,他尴尬的笑笑,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得有些无耻,他甩甩头将心中的落寞甩掉,笑着为自己圆场“上神别当真,我说着……唔……”
润玉的眼睛突然瞪大,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脏器都在一阵茫然后掀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激烈叫嚣,叫嚣的后果就是体温升高、皮肤变色、头脑发昏、反应迟钝,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的脸,她的眼睛很干净,她的皮肤吹弹可破,她的眉眼疏朗大气,她的鼻子坚挺俏丽,她的嘴,他暂时看不见,只能凭着贴在自己唇间的触感去尽力感受,她的唇居然十分的柔软弹嫩,带着无尽的清甜和微醺色……
如此他的脑袋陷入了满是粉色星星的无尽的晕眩里,他的心跌入了一个冒着诱人芬芳的棉花团中……
亲吻于不染来说本就是一件如吃饭喝水一样的活动,毕竟百万年修行的神仙,可能吃的饭也没有一个凡人一辈子吃的多,她并不觉得此事有多么的意义非凡,只是在唇瓣触上某人的一刻让她有些似曾相识的错觉,脑子里恍惚着闪现出许多的零星片段,但都十分零碎,且一闪就忘,记不住,但也难消那闪过时因为灼烧而烙印上的一星半点的痕迹。她向来豁达,抓不住的并不强求,于是,她觉得自己亲够了,得离开了。
但亲吻这种事于她是微末之事,于旁人却是一辈子都要刻骨铭心的大事,何况,这是因为一句在幻想许久但从不生任何期许的条件下的自我放纵的肺腑。对于苦难已经习以为常之人,突然将他投入一片安静祥和的幸福中,他会在怀疑矛盾中迅速接受这一切,并像溺水的人拽住眼前的救命稻草一般努力的去将这种幸福长久的留存。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况且,这还是那个由自己朝思暮想深埋于心并打算为之将真心永久封存的人主动送来一个没报过任何期待的吻。
所以,当他才陷入叫人欲罢不能的眩晕中,嘴上的触感便迅即离去时,他打心底里抗拒那毫无道德的蜻蜓点水,没道理这种近在眼前的极致的微醺他还没尝够就这么放任它随意溜走的!这么想着,身体便如实地照做着,右手伸出将那人的脖子往面前一勾,凑过去重新堵住了那张想要开口说话的嘴,因为方才的口是开着的,所以他十分顺利地滑了进去,搅弄着里面残留的酒香,将那酒香尽数吸过来犹不过瘾,还用力的在里面继续扫荡……
肩上出现了一双手,使劲地锤着他,也不知道是那锤他的人法力还没有恢复到能一掌劈晕他的地步还是那人突然发现这种事也不会危及性命进而明白润玉要的亲是个什么程度的亲,于是慢慢地放弃了挣扎,转而疑惑的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无比沉醉这种让人嘴疼的活动里且十分陶醉的天帝,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到处看,想要在呼吸被掠夺的时候找点什么分散注意力,于是她就听见了她坐骑那十分骚包式的嚎叫,伴随着那声嚎叫来的还有平地一阵狂风呼啸,紧接着是一人一兽潇洒落地,她就这么眼看那平日在自己面前装孙子,此时无尽挥洒傲娇之能事的坐骑在这空旷的广庭里再次张开嘴同时抖开羽翼准备来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时,嚎到一半突然发现了草丛里一双亮晶晶的东西,进而看清了她满是鄙夷的眼睛,然后就没了然后,穷奇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迅速化成一枚吊坠晃悠悠地挂在了一人的腰间上。可还没完,那腰身的主人尚未明了身后穷奇的异动,只一脸兴奋激动地冲过来,嘴里喊着“阿……”的同时,看到了他们,然后眼光一下子由兴奋转为震惊继而转为无所适从的呆滞,刚到嘴边的“爹”声便骤降了百倍音量从嘴里冒了出来……
突然空气回归口腔,嘴上的力道撤去,她尚未感慨这种嘴疼的活动终于结束,脑袋便被迅速按进了一个正剧烈起伏的胸腔,她十分明了的听见那个长了心的地方较之她第一听更迅猛的跳动声,她听得有些耳鸣,想要抬头,就被脑袋上的手使劲得再次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