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碧波荡漾。朦胧的月色笼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草香。宇文玥拾阶而下,只见粼粼波光旁,元淳抱膝独坐,目色悠远。
“放灯祈愿,何不试试?”昏黄的烛火于眼前跃动,莲花灯徐徐开放,绚丽夺目。元淳微愣,身侧他已揽衣而坐,将花灯递给她。她微愣,抬手接过。
“我已无什么渴求的了。”她的声音有些哑,透着淡淡的悲凉。
宇文玥将身后的花灯取出放入河中,拨动河水任其漂流,声音温和“传说,将想说的话寄之灯上,河神会将其带给你思念之人。”
元淳微哂,轻轻摇头“我早已不是年幼无知的孩童。”早过了相信传说的年纪,输给了时间与沧桑。
他未反驳,兀自闭了眸,双手合十,如一个虔诚的信徒。
望着他祥和的侧颜,她轻抚手中的花灯,微微闭了眼,不见他扬唇笑开。
“你说,河流可通四海西天,这灯,又能否见得了佛祖?”
他睁开眼,望着她迷茫而怔愣的模样,微蹙了眉头,薄唇紧抿。半晌,他笑开,将她怀抱的灯送走,声音中透着几分笃定“能,心诚则灵。”
“我曾行过坏事,做过恶人。因为我,死了很多人,爱我的,我爱的。”元淳摊开手掌,她曾用那双手杀过人,偷过兵符,导致生灵涂炭。
“安歌……”
“浑浑噩噩之时忘得痛快,但当眼前遍布白骨,我便时常想起自己所为之事。”被抛弃利用的愤恨、被凌辱玩弄的耻辱,那些她以为已经发下的东西,在斩杀流寇的那一瞬,重新壮大作祟。她猛然发觉,自己与燕洵没差,都曾被仇恨吞噬入魔,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他握住她微凉的手,眸中含着无边的悲悯与宽容。
她抬眸瞧他,苍凉一笑“可我的代价尽叫旁人受去了,老天真是不睁眼。”
“安歌。”他轻轻抱住她,下颌轻擦她脸颊,声音温和而清透“那些代价便是他们离开的意义,你辜负不得。”
元淳偎在他怀中,眼角划过一滴泪。朝夕梦魇,除却思念亡人,便是为所犯杀孽的悔恨。身居高位,或许视人命如草芥,野居山林,濒临生死,才晓得生灵可贵,半分糟【蹋】不得。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滴,声音轻柔“安歌,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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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抽芽,桃红纷落。踩着一地碎影,宇文玥抱着怀中酣睡之人踏过长廊九曲,推门而入。
替她掖好被子,他俯身取下她的面纱,面上红肿已褪去大半,只余斑斑红点,依稀可见五官轮廓,依旧是瘦的骇人。
他自袖中取出凝脂膏,将手捂热后方取些涂抹在她脸上,耐心而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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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下了?”听闻房门关阖的声音,刘芙自廊下走出,面上笑容温婉而慈善。
宇文玥浅笑点头“有劳嫂嫂的凝脂膏还有提醒,倒是我疏忽了。”
“我与她住在一处,自是能轻易觉察她夜不能寐,你到底是男眷,这几日又忙着赶路,也不必自责。”顿了顿,她复又笑开“到底和你熟络些,与我都不肯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