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故人叹
第二十章 喜不喜欢
“予安！”看着自黑暗中走出的三人，王青州朗声笑开“流寇闯入临沽那日，我派家丁去寻过你，奈何不见你踪迹。无奈之下，我带着家眷逃离，雨湿路滑，车马不得行，便寻思着找一落脚之处，不曾想，竟在此处遇见你。”
宇文玥微笑颔首“劳烦王兄挂记。”
不经意瞥过立于幔帘后的元淳，王青州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浅笑开“这便是你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元淳身子一僵，愣愣的看向宇文玥，只见他长身玉立，唇角微扬。“安歌，牛牛，王兄是我在去往长安的路上结识的好友，回来之时多劳他照料，身旁这位，是他的夫人。”
元淳牵着牛牛自纱幔后走出，饶是面上红肿，姿态却是清雅，笑意温婉。“安歌见过王员外，王夫人。只是今日误食漆树，脸上起了疹子，若是吓着你们，还望见谅。”
“无妨，我们带了药物，你涂抹些便好。倒是我家相公，说话素来不着调，还望姑娘与予安莫见怪。”锦衣华服的女子眉目含笑，面上虽是倦累，举止却依旧端庄得体。
“夫人说的是。”王青州含笑望向妻子，声音清朗“我王某是个粗人，话糙，还望许姑娘海涵。你若是不嫌弃，便同予安一样，叫我一声兄长，山迢路远，以后也有个照应。”
元淳浅笑着点点头，抬眸，恰见他眉目清润，笑意温柔。
“大人，皇上明知这屯粮流寇之事，是各大门阀暗地勾结所为，允您督察，岂不明摆着让您开罪各门权贵？”刘赟替宇文肱研好墨，瞧着纸上挥洒的墨汁，微微叹息。
宇文肱微微抬眸，含笑摇头“当年燕洵大军直指长安，为求自保，我等压兵西戎不发，皇上岂会不知？”他笔尖流转，衷心二字力透纸背。“圣上既未点破，想来也是留了一份情面，让我等将功补过。两害相权取其轻，在这乱世，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存不得善心。”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眸子黯了黯，轻叹了口气。“也不见得良善之人得了什么好下场。”
刘赟低头，屋内一时变得寂静，只余一室残阳。
“她们都睡下了？”望着掀帘走出的宇文玥，王青州挑眉一笑，将手中的酒瓶扔给他。
“嗯。”宇文玥倚靠着马车坐下，轻呷一口，笑意温和。
“那日，你们是如何从临沽逃出来的？听闻你们那村子被洗劫一空，着实凄惨。”若非提早变卖家产田契，举家南迁，王青州想，自己恐怕早已人财两空。
宇文玥眸子微黯，记忆中的火海刀山，经久不忘。“那日流寇穷追不舍，我被逼到绝境之时恰巧燕军赶到，我趁乱出城去山神庙寻安歌和牛牛。”
“你对那姑娘很上心。”见他笑而不语，王青州幽幽闭了眸，唇角微扬“既放不下她，当初为何要离开？”
宇文玥一愣，眸子微黯，只笑着摇摇头“被她救起的时候，我身负重伤，想来伤我之人定是恨透了我，若那人寻仇……我不想连累她。”
王青州微微撇眉，笑颜戏谑“你喜欢她。”
清酒入喉，有些呛鼻，宇文玥微微咳嗽，脸憋的有些红。“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对她……算不算喜欢……”他垂眸，眉目悠远“她就像一个谜，我本无意窥探，却不自觉被她吸引，想要了解她的过去，带她走出那些心酸而沉痛的往事。她似乎总是不苟言笑一幅冷冰冰的样子，可我晓得，她只是在用冷漠和刻薄掩饰自己的脆弱和无助。”他凝眸望着皓月，轻扬唇角“报恩也好，其他也罢，我望她安平喜乐。”
王青州啧啧嘴，盘腿坐在他面前定定望着他，半晌，拍了拍他的肩。“你那呀，叫心疼，用你们文人的话来说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王青州挑挑眉离开，宇文玥怔怔坐在原地，几口烈酒灌下，渐然漾开笑意。
“朕时常想起，幼时父皇母妃带着我们兄妹戏耍的情景。”元彻双眼迷蒙，陷入陈旧而悠远的往事，“那时朕且垂髫，淳儿裹于襁褓之中，五哥三哥尚在，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元嵩微微扬唇，眼中有些淡淡的雾气。“可惜，山长水阔，物是人非。”
元彻仰首饮尽杯中酒，唇角的笑意有些苦涩“如今你我兄弟凋敝，生离死别，故人不复。”他缓缓抬眸，语气有些倦累“若连你也走了，我们的家，便真的散了。”
元嵩攥紧酒樽，神色不免动容。面前之人放下江山社稷，九五之尊，只是以一个寻常兄长的身份想要留住一个家，可……他摇摇头，移步至殿前跪下，声音低微而沙哑“皇兄，臣弟去意已决。”
元彻轻叹了一口气，瘫坐在软榻上摆了摆手。
元嵩离开的身影顿了顿，元彻微闭的眸子睁开些许，听得他道“七哥，那丫头不肯回长安，不愿至燕北，便只能去我那里，若她找不到我，该怎么办呢？她是我们的小妹妹啊……”
元彻半眯的眸子睁开，喉头有些干涩“若她去你那里，告诉她，玩够了就回来，七哥等她回家。”
元嵩袖管中的手紧握，将腥红的眼眶紧紧阖上，大步离开。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个曾经明媚灵动的丫头是否还活着，如今又身在何处……
燕洵立于长乐阁前，欣长的身影于清幽的月色下显得孤寂而单薄。他与楚乔已一月未见，他怕极了她用厌恨的眼神瞧他，连带言语也是狠毒的。他轻叹口气，望着高悬的匾额舒缓了眸色，那是他亲手所提，长乐阁，愿她长乐未央之意。
他捏捏眉心，午夜梦回，他时常在想，好好的几个人，怎么就走散了？又是谁变了？还是，他们都变了？
第二十章 喜不喜欢
“予安！”看着自黑暗中走出的三人，王青州朗声笑开“流寇闯入临沽那日，我派家丁去寻过你，奈何不见你踪迹。无奈之下，我带着家眷逃离，雨湿路滑，车马不得行，便寻思着找一落脚之处，不曾想，竟在此处遇见你。”
宇文玥微笑颔首“劳烦王兄挂记。”
不经意瞥过立于幔帘后的元淳，王青州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浅笑开“这便是你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元淳身子一僵，愣愣的看向宇文玥，只见他长身玉立，唇角微扬。“安歌，牛牛，王兄是我在去往长安的路上结识的好友，回来之时多劳他照料，身旁这位，是他的夫人。”
元淳牵着牛牛自纱幔后走出，饶是面上红肿，姿态却是清雅，笑意温婉。“安歌见过王员外，王夫人。只是今日误食漆树，脸上起了疹子，若是吓着你们，还望见谅。”
“无妨，我们带了药物，你涂抹些便好。倒是我家相公，说话素来不着调，还望姑娘与予安莫见怪。”锦衣华服的女子眉目含笑，面上虽是倦累，举止却依旧端庄得体。
“夫人说的是。”王青州含笑望向妻子，声音清朗“我王某是个粗人，话糙，还望许姑娘海涵。你若是不嫌弃，便同予安一样，叫我一声兄长，山迢路远，以后也有个照应。”
元淳浅笑着点点头，抬眸，恰见他眉目清润，笑意温柔。
“大人，皇上明知这屯粮流寇之事，是各大门阀暗地勾结所为，允您督察，岂不明摆着让您开罪各门权贵？”刘赟替宇文肱研好墨，瞧着纸上挥洒的墨汁，微微叹息。
宇文肱微微抬眸，含笑摇头“当年燕洵大军直指长安，为求自保，我等压兵西戎不发，皇上岂会不知？”他笔尖流转，衷心二字力透纸背。“圣上既未点破，想来也是留了一份情面，让我等将功补过。两害相权取其轻，在这乱世，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存不得善心。”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眸子黯了黯，轻叹了口气。“也不见得良善之人得了什么好下场。”
刘赟低头，屋内一时变得寂静，只余一室残阳。
“她们都睡下了？”望着掀帘走出的宇文玥，王青州挑眉一笑，将手中的酒瓶扔给他。
“嗯。”宇文玥倚靠着马车坐下，轻呷一口，笑意温和。
“那日，你们是如何从临沽逃出来的？听闻你们那村子被洗劫一空，着实凄惨。”若非提早变卖家产田契，举家南迁，王青州想，自己恐怕早已人财两空。
宇文玥眸子微黯，记忆中的火海刀山，经久不忘。“那日流寇穷追不舍，我被逼到绝境之时恰巧燕军赶到，我趁乱出城去山神庙寻安歌和牛牛。”
“你对那姑娘很上心。”见他笑而不语，王青州幽幽闭了眸，唇角微扬“既放不下她，当初为何要离开？”
宇文玥一愣，眸子微黯，只笑着摇摇头“被她救起的时候，我身负重伤，想来伤我之人定是恨透了我，若那人寻仇……我不想连累她。”
王青州微微撇眉，笑颜戏谑“你喜欢她。”
清酒入喉，有些呛鼻，宇文玥微微咳嗽，脸憋的有些红。“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对她……算不算喜欢……”他垂眸，眉目悠远“她就像一个谜，我本无意窥探，却不自觉被她吸引，想要了解她的过去，带她走出那些心酸而沉痛的往事。她似乎总是不苟言笑一幅冷冰冰的样子，可我晓得，她只是在用冷漠和刻薄掩饰自己的脆弱和无助。”他凝眸望着皓月，轻扬唇角“报恩也好，其他也罢，我望她安平喜乐。”
王青州啧啧嘴，盘腿坐在他面前定定望着他，半晌，拍了拍他的肩。“你那呀，叫心疼，用你们文人的话来说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王青州挑挑眉离开，宇文玥怔怔坐在原地，几口烈酒灌下，渐然漾开笑意。
“朕时常想起，幼时父皇母妃带着我们兄妹戏耍的情景。”元彻双眼迷蒙，陷入陈旧而悠远的往事，“那时朕且垂髫，淳儿裹于襁褓之中，五哥三哥尚在，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元嵩微微扬唇，眼中有些淡淡的雾气。“可惜，山长水阔，物是人非。”
元彻仰首饮尽杯中酒，唇角的笑意有些苦涩“如今你我兄弟凋敝，生离死别，故人不复。”他缓缓抬眸，语气有些倦累“若连你也走了，我们的家，便真的散了。”
元嵩攥紧酒樽，神色不免动容。面前之人放下江山社稷，九五之尊，只是以一个寻常兄长的身份想要留住一个家，可……他摇摇头，移步至殿前跪下，声音低微而沙哑“皇兄，臣弟去意已决。”
元彻轻叹了一口气，瘫坐在软榻上摆了摆手。
元嵩离开的身影顿了顿，元彻微闭的眸子睁开些许，听得他道“七哥，那丫头不肯回长安，不愿至燕北，便只能去我那里，若她找不到我，该怎么办呢？她是我们的小妹妹啊……”
元彻半眯的眸子睁开，喉头有些干涩“若她去你那里，告诉她，玩够了就回来，七哥等她回家。”
元嵩袖管中的手紧握，将腥红的眼眶紧紧阖上，大步离开。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个曾经明媚灵动的丫头是否还活着，如今又身在何处……
燕洵立于长乐阁前，欣长的身影于清幽的月色下显得孤寂而单薄。他与楚乔已一月未见，他怕极了她用厌恨的眼神瞧他，连带言语也是狠毒的。他轻叹口气，望着高悬的匾额舒缓了眸色，那是他亲手所提，长乐阁，愿她长乐未央之意。
他捏捏眉心，午夜梦回，他时常在想，好好的几个人，怎么就走散了？又是谁变了？还是，他们都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