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7.4 自然呈现
从作品成型到上台,他们留了近半年,而舞段的感情磨了近一个月,磨到最后仍然不见起色。
这一天的下午还没等伍思远开口,于水苏跳完一遍就冲着墙蹲了下来,避开了唐辛夷和老师的视线,眼泪开闸一般。唐辛夷懵了,不明所以的回头看老师,伍思远朝她摇了摇头,打了个口型“让她哭吧”。如果说辛夷还不明所以,伍思远对这次崩溃的来由确实是了如指掌了。
于水苏一直很急,可能是第一次跳需要如此表达的古典舞,完全不同于以前的民族和民间舞,她需要的文化素养、情感共鸣乃至涉及的呼吸技巧要求,都是史无前例的高。伍思远骂过她跳舞不过脑子的套技巧,也骂过不顾舞伴的独角戏,于水苏从未反驳过什么,全都默默接受了。但是挨过了身体素质的突击、挨过了技巧的摔打、软开的痛苦,最终结果仍然是原地踏步。感觉越跳越把握不住自己,自己都感觉到情感拉不动的时候,根本不用别人说什么,她自己就先绷不住了。
两天前看她练不动了愁眉苦脸的样子,伍思远说什么也不想惯她自怨自艾逃避的毛病——跳不动还是体力不行,那就拉几组素质,看看练完还有没有劲瞎想了。于是控倒立、平板支撑、两头起、背肌做了五六百个。做到最后个个往地上砸,感觉连哭都没有劲了,伍思远冷着脸盯到了结束,撂下了一句,能力不行就练能力,别把结果往那么玄的东西上推。
一天前练剧目没有音乐,伍思远干数着拍子盯着她一个一个过动作。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还没等他开口,于水苏先自己停了下来,重新默默的想要领,手里比划两下,然后从前一个动作再来。很多时候他觉得小朋友真的是长大了,师徒间的默契也都在不言之间。
最后还是于水苏自己说的,剧目磨也磨不出什么,要不活动活动软开吧。
临近黄昏,在把所有能练的能练了一遍,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响过一遍,于水苏挂着一身的汗右腿搭在垫子上趴了一个横叉,圈起手臂把脸埋了进去,有点后悔自己这一天为什么要这么上进,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竟然开始用疼🐎痹自己了,可能真的是进步了?
伍思远盘腿坐在不远处,看着她几乎已经疼的使不上力还是勉强维持着一个标准角度的耗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疼了?”走到她身后往后带了带她的跨跟,知道她基本撑的已经没有力气了,没有计较她松垮垮的动作。于水苏的右腿右胯向来比左边差一点,压起来耗起来也会更难熬一些,这会没什么支撑点的悬空耗着,疼的吭都不愿意吭一声。伍思远听她不说话,便也只喊她放松动作不要走形,然后两个膝盖卡住她的跨跟,把胯间和地面这点距离毫不犹豫推了下去。
“老师”于水苏轻飘飘的一声叫唤,伍思远以为是她疼得紧想要撒个娇,“嗯,再忍忍,五分钟放你起来。”这种时候原则绝不能塌,要不这苦也白吃了。但于水苏并不是想说这个,她偏过头,感受着这地面上熟悉的气息。在这片地板上翻技巧练转练基本功,这片大多数人嫌弃的粘着不明灰尘的地板,于水苏仍然毫不顾忌的直接将脸贴了上去,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地板上腾起了一小片水雾。
良久,仿佛眼睫上也带了水汽。从嘶嘶疼的吸气的呼吸声中冒出一句——“您说今天疼了,明天会好一点吗。”
带着一点孩子气小心翼翼的试探,又有些积压了良久的委屈和茫然。伍思远觉得心好像被揪了一下,带了她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过她这样无厘头的问题,他歪过头看向小朋友,她的眼睛朝着墙,眼睛扑闪扑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伍思远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脊背,其实今天的功只是一个专业舞者日常生活很正常的一部分,但听着她的这句话,总有些不忍心让她压力这么大。——“会好的,放心。”
于水苏知道老师这话多半是宽慰,他一直在等自己的状态,可是转天老问题仍然是不见起色,委屈和焦急推着鼻腔后的一滩水骤然涌了上来,积压了不知道多少日子的情绪就冲上了脑门,是真的有些承受不住了,哭的越来越刹不住车。伍思远看着肩膀剧烈起伏的小朋友,不用走过去都能想象到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挂着清泪嘴巴向下的样子。他大可以像往常一样满脸写着嫌弃凶她出去哭,可以这一次却是站在背后半天也没有说什么。
“哭够了去收拾一下,完了再回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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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我看自己最近回复全是别人的文章评论,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我评了的文都是真爱了,高调表白你们!
非常抱歉的是给了师姐们太少的笔墨,感觉全文到目前为止最用心塑造的角色基本只有于水苏和老师夫妇了,后面我会努力的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