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9.3
大幕拉开,过往很多年上台前,于水苏都会想,这是不是最后一次。
可那天,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
依然是那段快板行板穿插交错节奏极其诡异的民乐,她这三个月听了无数遍,甚至听到恶心,她开始静音看自己的视频,节奏一板一眼也清清楚楚全在心里。
伤还在疼,整个跨跟肌肉因为练得过度一个劲的发酸。一个云里做的心里有些虚,于水苏清楚地感觉到人的高度拔不起来,动作好不好看不要紧,这样的状态。已经很容易直接摔在台上。
一个背身起得舞姿转开始前,于水苏闭紧眼睛调整呼吸,机会只有一次,因为这种自己都能察觉出的失误葬送掉,是一定会后悔的。
一个并不复杂的涮腰,手掌摊开向上仰头亮相的那刻,观众席走廊里伍思远皱了皱眉头,这一串不难,而且是开头根本称不上消耗体力的地方,呼吸搭不上后面会越来越乱,风险也会大。况且于水苏的腰水平应该不至于此,在这行里腰上没伤已是万幸,虽然她腰都没什么劲核心也一般,但……
伍老师能看得到台下不少人举着手机,开场几个大家的兴致还是比较高的,录像学习也好欣赏也好都更积极,于是他更放心的打开了手机备忘录,给自己的学生记上一笔。
其实一个不到五分钟的节目,技巧组合又带着炫技一般紧凑的节奏,演员只能咬紧牙关把以往的排练效果尽可能的拿出来,没有太多心思去体会作品、或者是留意观众席里的细枝末节。她只能极力调整自己,把眼前的每一个动作跳好。
复合转是没有办法换边的,速度和质量每个人都有自己最顺的那一串,可于水苏就连端腿转把右边小腿抬上来都能感觉到明显的钝痛,带着这种伤,能不能成功都只能看运气。她尽量的把气息往下沉,就算是圈数没法保证,至少能保证动作还有一定的质感和节奏。
做老师的此刻却有些心疼了,不到48小时之内,因为这一串,他就把于水苏说哭了两回。可是妻子昨天的电话里讲到的孩子的伤,于水苏的跨根甚至还带着封闭的后劲,为了保证上台这三分钟,她已经吃了自己都想不到的苦。
伍思远有些难过,他很清楚,已经是于水苏的极限了。他捏着手机眉头紧锁,身边还低低地有其他老师和自己学生交代动作的声音。
疯了,看着看着脑子里就是大写加粗的这俩字。不是这行人还偏偏要干带伤上台跳舞的事,竟然还能被允许一路畅通,伍思远恨不得给自己也记上一笔,不愧是师徒。
比赛和考试都是一锤子买卖,下面练得再好,台面上跳不出来都是白搭。
于水苏觉得记事成人以来她就没有比过一场完全轻松自在的赛,不是摔伤就是背着难于人说的沉重心理负担。退一步是悬崖而进一步是涅槃的励志故事此刻一点也不适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全是动作,除此之外,她只想赶紧比完了交差。
依然是空翻接转接舞姿,搬后腿从抱腿改成踢腿再改成一个简单的元宝跳,跨跟伤上叠针,此刻只是沉,没什么多的感觉。于水苏是凭多日以来养成的身体感觉做完的这一串,而做完这一串像是掀了心上压得石头。
每个人都有些执念,往往都是曾经最恐惧的东西。而每个人都有机会战胜它,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或许是在什么人的帮助下,又或者是放下执念。她自认放不下这点可笑的坚持,于是冒险跳完了。
收尾的音乐绵长有力,二楼打下来的追光是冷色调,显得人孤零零的。于水苏定点鞠躬的时候想起过去的将近半年,微微有些鼻酸。
下场幕帘后很冷清,或许是刚开场不久的原因。
于水苏一个人提着道具袋子去换衣服,舞鞋蹭着水泥地板,倏地想起两年多前的那个冬天,又有些后怕的将脚步放的更慢了。
或许是第一次一个人谢幕一个人善后,不寻常的冷静让人有种不寻常的感慨。于水苏自己轻轻笑了,几分释然是迟来的云开雾散。是比完了,没那么怕了。结果还没出,就似乎是想明白了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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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遍,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