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海盗
这些日子最苦恼的莫过于军事总督、海军上将布尔维尔子爵,尽管阿卡利亚斯的统治者们一再向他保证不需要动用曙光舰队,只要出动陆上驻军即可荡平佐迪埃克深山中的土著余孽,但是只有这位先生知道,那深山中的印第安人是多么的可怕,而他也很清楚,一旦失败,这个被万人垂涎的职位将不再属于自己,而法国国王则不会对败军之将有任何的怜悯。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布尔维尔子爵那样悲观地看待这场战争。阿卡利亚斯仍像平常一样地生活着,至少对于大检审区法官路尼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处决臭名昭著的海盗头目莱缪。
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头子曾经洗劫过两百多个城市和港口,屠杀了成百上千的过往商旅和士兵,抢劫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加勒比海的统治者们早就对他恨之入骨,却对其强大而又狡猾的船队无计可施。鉴于此,自路尼大法官亲自审判后,成千上万的民众纷纷涌到斯考皮洛以求亲眼目睹这位传奇海盗的最后时刻。宪兵队显然已无法应对这样的局面,大法官不得不向军队求援,可是无暇他顾的布尔维尔上将只派出一支小分队协助维持秩序。
紫龙·帕斯卡尔上尉是一个相貌英俊温和恭谦的年轻人,虽然阅历尚浅,却思维缜密,严谨好学,在军中口碑颇好。此时他正骑着一匹借来的纯种马在搭起的绞架不远处巡逻,他带来的士兵大多数立在人群密集处,将人群与高台隔开,努力留出足够的空间。其余的人站在外围,时刻监视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压压的人群。紫龙抬头看看,明晃晃的太阳升在半空中,空气湿热难耐,但海面上能见度极高。大多数船只驶离了港口,不远处泊着曙光舰队的护卫舰“宝瓶号”。尽管如此,他叹了一口气想,如果有人来劫囚犯,凭自己手中的人很难应付。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囚犯被带出城门,连日来的酷刑再加上旧伤的折磨,囚犯已经站不起来,与其说是押,不如说是被两个宪兵拖上绞架,将绞绳套在他的脖子上。
钦差大臣和大法官一起出现在城门处,书记官在宣读着判决书:
“根据大法兰西帝国特使阿拉贡勋爵阁下令,由圣米洛斯大检审区最高法院宣判:囚犯莱缪身犯……”
莱缪只能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支撑身体。他抬头看看天空,布满伤疤的脸没有一丝动容。
站在远处的紫龙不知为什么心里涌起一阵伤感,然而这种伤感还未来得及蔓延开来,就被一个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骑士打断。骑士全身笼罩在一件灰黑色的斗篷里,胯下是一匹昂首阔步的纯黑色阿拉伯战马。他们沿着人群的外围缓步行进。
紫龙立即紧张起来,目光紧紧随着骑士移动,右手不自觉地按到刀柄之上。直觉告诉他,这个陌生的骑士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宣判书读完了,骑士仍然只是策马在外围兜着圈子,并没有危险的举动。
牧师走上前去,将银质的十字架举到囚犯唇边,在胸前虔诚地划个十字,“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然而他虔诚而充满怜悯的祈祷被迎面喷来的一口鲜血打断。莱缪大笑起来,牧师惊恐地后退几步,脸色苍白。
“上帝?”莱缪大声地喊:“省省吧!我的上帝早就死了!腐烂了!下地狱了!哈哈哈……”
牧师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囚犯大骂:“异教徒!疯子!魔鬼!……”
几个宪兵上来搀走了牧师,行刑的刽子手将机括握在手中。
闹剧吸引了紫龙·帕斯卡尔几秒钟的目光,等他扭过头来时发现骑士已在人群中了。时间突然间放慢了脚步,他看到骑士的手放在颌下斗篷的带子上,突然之间他手一扬,灰黑色的长斗篷飞向了空中,像一个巨大的蝙蝠一样在人群中飘落,然后紫龙看到了那张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张狰狞的脸,一道长长的伤疤贯穿了大半张脸,鼻子只剩下一半,嘴巴也因为重创而歪在一边,脸上的横肉随着他头部的转动而突突跳动。人群中惊叫起来,不用去看紫龙也知道囚犯的绞绳断了。骑士座下的黑马箭一般冲向高台,踢飞了挡在前面的人,又从跌倒的人身上践踏而过。
场面一片混乱。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匹马从四面八方拖着起火的马车冲向人群,人们尖叫着四散逃窜,互相践踏,将宪兵和骑士隔了开来,宪兵队被迫向天空鸣枪,但这只能加剧人们的恐慌。
紫龙知道他已无能为力了,他能够做的,只有尽力切断劫匪的后路。他将所有的士兵都被派往港口,训练有素的军士立即封锁了一切制高点。
骑士已将莱缪横抱到马上,看到被封锁的港口,只是浅浅冷笑,策马随着人流涌向斯考皮洛卫城。
紫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顺手抓住一个正在向平民开枪的容貌艳丽的宪兵,“巴比隆,这里交给你!我去追逃犯!”然后不顾抗议,绕过混乱的人群,策马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