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不同于往日,儒家既然与流沙、墨家联盟,自是要对盟友尽心尽力。白壮士伤在经脉,痛于肺腑,若不能按照医嘱细心调养,便是医中圣手荀师祖也无法医好病人。”
颜路顿了顿,又轻声说:“如今世态纷乱,诸子百家皆不平静,秦国势力也在幕后虎视眈眈,想必白壮士也想早日回到卫庄先生身边效力吧,左膀右臂,岂可让他人替换。”
白凤默然,低下头看着右手,不过微微运功张握,经脉中便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痛感,连着胸腹之中也有不畅之意,想必是刚刚动用轻功时受了损伤,是他大意了。此次伤情不同以往,即便他再怎么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受伤的模样,也不得不遵从卫庄大人的意思,来到小圣贤庄接受荀子的医治。
他可不想当一只再也接触不到天空的凤凰。
儒家二当家确实口才了得,字字说在点上,让人无从反驳。白凤皱了皱眉头,想着。心里到底还是有丝不痛快,不仅是来源于对方,也是来源于自己,更多的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如那些漂浮在空气中难以看见的尘埃似的前尘往事,你记住了他却也似没有,最重要的铭记在心,你以为你懂得,其实伸手一抓又是一场空,他这时又像水一样,你抓不住他,他却确确实实地流过你的掌心,你的指尖,这触感让你心悸。
他飘飘悠悠,在你身体里,在你的周围,即使你没有去看他,你依然接受了他的影响,甚至从身体深处生出莫名的迫意去应和他。
世间轮回相生相灭,没有哪一处是相同的,也没有哪一处是完全不同的,你若不放开他,走得再远,只要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彼时的阴影便会如跗骨之蛆,令你辗转难耐。
白凤抬眼望着那百家灯火,生不出什么暖意,它们正处在一口巨兽的口中,随时会被撕裂咬碎,这些虚幻的温暖拙劣地掩盖着未来的满地伤痛。
“颜二先生。”白凤开口道,他心中的不痛快已经愈演愈烈,逼得他不得不做些什么来让自己得到片刻的喘息。于是他转过身,看向颜路。
“先生以为,何为壮士?”
颜路有些惊讶他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毫不相关的话,然而不等他答话,白凤已经带着丝冷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虽未像先生这般读过许多典籍,但也知晓‘士’为美称,字形十合一为士,也意味着士者,必异于常人,采常人之能于一身,或集才华或集力量,‘壮’字更有加强之意,有此等美称加身之人,必是心怀大义或心有谋略之人,比如墨家的荆轲。而白凤不过是刺客出身,一身武艺皆是为杀戮而生,颜二先生觉得我白凤何德何能担得起‘壮士’二字?”
颜路听完他这番讽己更是讽人的话并没生气,眼里更是带着笑意,仿若面对的是一个委屈犟嘴的学生。
“如果在下真是识人不清的话,白壮士这身伤又为何而来。暴秦不仁,百姓哀痛,儒家、墨家、流沙结盟共同反抗暴秦,而你也正处在此阵营中,在下相信若白壮士不愿,即使是卫庄先生也不可能强迫得了。无论前因后果,白壮士与众多有识之士共同抵抗暴秦,譬如这房屋将塌,却不抽身而走,于在下心中便和荆壮士无异,亦担得起这称呼。”
颜路似是知晓白凤的不快,说到最后双手合抱,微微鞠躬向白凤施了一礼,十足的退让之姿。
白凤看他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胸中的烦闷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颜路看他面上不豫消散了许多,也是高兴。
“若是白壮士还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不如在下改口为白少侠。侠者,既有盖聂先生这般剑客大家,也有盗跖季布这般劫富济贫的侠盗。”
颜路想了想,“壮士”一词更让人想起的身材壮硕,力拔山兮的勇士。白凤这般以轻功见长,身材纤瘦的青年人应以“少侠”称呼为好。且他并不想与对方产生任何不快,称呼上引发的琐碎越快忘记越好,索性换一个。便开口建议道。
“随你。”白凤扔下一句,并不想多说,踩着石阶下去了。
颜路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对方离去,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