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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有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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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你是不是有很多回复都被吞了,我看见有记录,但是点开又报错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61楼2018-05-31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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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后半截大修,建议重看)
    白凤第一次听到琴音时,还是个在街头流浪的小孩。
    他不知道父母是谁,也没有家,打有记忆开始,就这么风餐露宿。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个乞丐老头带着他,老头虽和他非亲非故,却待他极好,讨到什么好吃的,也都想着他,两个人相依为命,倒也勉强过得下去。
    只可惜好景不长,他五岁那年,冬天实在太冷了,老头的身体又差,竟这么去了。白凤茫然地坐在老头的尸体旁边,甚至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爷爷怎么睡了那么久还没醒,推推他也没反应,等到肚子实在饿得难受,他才跌跌撞撞地起身,拿着一个豁了大口的破碗,钻出桥洞。他想着,也许爷爷只是饿得难受才睡得那么沉,自己出去讨点东西回来,他就能醒过来。
    那日雪下得好大,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小白凤瑟缩着身体,单薄破旧的衣衫根本不能抵御寒冷,穿着破草鞋的小脚丫被冻得通红肿胀。他就那么慢慢地走着,在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行小小的脚印,浩茫苍白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意识开始混沌,早已辨别不清方向,嘴唇已经发青,他觉得自己随时都能倒下。就在小白凤昏昏沉沉的时候,一种他从未听到过的声音传到脑袋里,仿若拨云见日般,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走到了一片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平时像他这样的乞丐只要稍稍地靠近这片区域,便会被人呼喝驱赶,但今天可能是太冷了,没人愿意出来挨冻,竟让他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
    小白凤仰着头,看向面前高大气派的院墙,那个好听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它时轻时重,时缓时急,带着一种描绘不出的奇妙韵律,扫荡在小白凤心间,就连狂乱飞散的雪花也好似受这声音的扰动,变得优雅轻缓。他慢慢地直起身体,手也垂在身体两侧,就像感觉不到冷似的,痴痴地待立在原地。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只觉得听着它好似能忘掉世间所有的烦恼,扔掉所有的痛苦,毫无束缚地飞向远方,他缓缓闭上眼,整个身心随着这声音起伏转折,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大雪纷飞,落满了他的头发、他瘦弱的肩头,快要把他堆成一个小小的雪人。
    “嘿,小子,没冻死吧。”
    就在小白凤快要失去意识之前,有人轻轻地推了他一把,他艰难地睁开眼,转动僵硬的脖子看了过去,一个大约十五六岁,一身黑衣的少年正好奇地打量着他。雪已经停了,而那个好听的声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不远处的大门外一队豪华气派的车列停在那里,正迎接着贵人。
    小白凤没有说话,只是有些留恋地再度看向院墙,他知道自己马上要被驱赶出去了,这个声音可能再也听不到了。
    黑衣少年挑了挑眉,看着这个呆头呆脑的小孩,摸着下巴自语道:“没想到宜修姑娘的琴音魅力这么大,连个小鬼都能被迷住,只可惜……”他脑子里闪过大将军的影子,颇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末了,黑衣少年又瞄了瞄小白凤,觉得这个会听琴音的小孩挺有意思的,帮他弹去身上的积雪,道:“冻了这么久还没死,身体不错嘛,看你的样子也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今日遇上我也算你走运,以后跟着我,比你人见人嫌得强。”
    车队开始动了起来,一个侍卫冲着少年招了招手,少年看着小白凤一时缓不过神来,知道他是被冻得太过了,也不等他回答,一把抄起他抱在怀里朝车队走起,还好心地往对方身体里输送内力帮他取暖。
    小白凤迷迷糊糊地看着越来越远的院墙,终是抵不过温暖带来的倦意,靠在少年的肩头睡了过去。
    白凤第二次听到琴音时,便是在雀阁。
    彼时,白凤已经加入夜幕成为杀手很久了,但他始终没有忘记年幼时听到的那段琴音。他在姬无夜手下多时,自然也听过将军府那些美人们为取悦大将军而演奏的琴音,只不过白凤每次听到都会厌恶地皱皱眉头,他并不觉得那些靡靡之音算是真正的琴音,那些音乐毫无意境,满是讨好与谄媚,令人闻之作呕。
    所以他第一次在雀阁上看到那个淡雅美丽的女子,看到对方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时,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是个极美的女子,这种美又与寻常所见的不同,那是由她周身素雅的气质和从容的姿态糅合而成的,她身处在雀阁之中,这样一座让人命运悲惨的牢笼里,却丝毫不见慌乱、紧张,她是那样的恣意自由,坐在空案几旁信手弹奏,世间万物无法扰其心、乱其神。
    或许白凤并不全是被那听不见的琴音所吸引,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时,便被这种独特的美所打动。可惜,生得这样美,却依旧逃脱不掉身后的万丈深渊。于是,他控制不住地,在雀阁附近反复巡逻,想要再多看看她。而每次看到她,对方都在对窗抚空琴,神态那样认真陶醉,也同时让白凤的心思愈加强烈,她到底在弹奏一首怎样的曲子呢?
    于是他送给了弄玉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一把古琴,琴音淙淙如流水,吸引百鸟来朝,他终于如愿听到了,果然是一首和它主人一样美丽、一样令人印象深刻的曲子。
    空山鸟语,岂不知也是空山玉碎。
    白凤有时会想,自己是不是弄玉的知己呢,他听得懂她的琴音,无论是对方的《空山鸟语》,还是那首带着死亡的决绝的心弦之曲,甚至在最后的时光里,弄玉虚弱地靠在树上,在他的手心里弹奏的,寓意凤凰盘捏的曲子,他都听得懂。只是,他们相处的时间那样少,甚至一开始他都未曾明白弄玉要做什么,又为什么那么做。后来,他渐渐成长,不再执着于答案,因为他会永远把这个姑娘珍藏在心底。
    他那时太过弱小,太过不懂事,没能救下心爱的姑娘,甚至连墨鸦,那个既是自己师父也是自己最好兄弟的人,也因为保护他而死。这段经历在他的心上永远刻下一道深深的伤痕,却也让他真正成长起来。
    凤凰盘捏,终成百鸟之王。
    白凤第三次听到真正的琴音,就是现在。
    他听着颜路弹奏着熟悉的曲调,看着对方从容不迫、淡然随意地抚琴姿态,竟一时神情恍惚。
    窗外打下一片阳光,将室内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白凤坐在交界处,同样被分割成两半,而他好像面对着两重光怪陆离的世界,一重藏于阴影下,黯淡无光,却又轮廓分明,冰冷严肃;一重沐浴炽阳之下,温暖柔和,却又面目模糊,虚幻不实。
    他看到颜路跪坐在温暖虚幻的世界里,渐渐模糊了面容,白凤仿佛穿越了数年的光阴,看到那个再也无法见到的姑娘,面带恬静,素手抚琴。
    也只是一瞬。
    同样是《空山鸟语》,两个人的弹奏却有细微不同,白凤不是古琴大家,无法详细说出,但他的心确实感受到了,这细微的不同也让琴曲的意境有所改变,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也让白凤彻底分清了两个人。唯一不变的,仍是喜爱与感动。
    白凤闭上眼,沉醉在颜路的琴曲之中,小小的谍翅也飞到他的肩头,安静地聆听,似与主人共同欣赏。
    一曲罢了,白凤缓缓睁眼,颜路正带着温和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白凤与他对视,望向对方那双棕黑色的眸子里,似一潭温柔缱绻的春水将他细细包围。他突然明白了那不同之处是什么了,孤独的鸟儿在空谷中寻找同伴,天空虽广却不知飞往何处,它向往自由同时也被自由所困,它终于还是飞离了空谷去往别处。旅途漫长令它疲惫不堪,它落到了一棵树上,那棵树高大繁茂,每当鸟儿歌唱时,树也会随着风瑟瑟作响为它伴奏,它俩相依相存,即使不是同类也不再感到孤独。
    白凤低垂着眸子,一滴泪慢慢地滑了下来。
    “白凤少侠。”颜路轻声唤着,来到白凤旁边,低身将一块手帕递到他面前。白凤微微抬头,望着那方素净的帕子,有些出神,他慢慢地伸出手,指尖轻触柔软的棉麻,缓缓摩挲,仿佛摩挲着曾经未接到的手帕,未说出口的情愫,以及,再无法见到的人。
    白凤虽出身于贫民之中,样貌却生得极好,眉眼昳丽,玉面朱唇,或许身上有少许异族血统,眸色与发色不同与常人,有些泛紫,配着他平时冷漠的神情和肃杀凛冽的气质,美得让人心悸,也让人远远地退避三尺。但此时,他安静地跪坐在地板,周身融入到这充满淡淡药香的木屋里,打入屋内的阳光柔软了他的面容,他不再是冷酷无情的杀手,时光带走的鲜活重新回到他身上,哪怕只有短短片刻,他的神情沉静,却带着不可言说的悲戚与脆弱,美得让人心痛,让人忍不住涕泪交垂,好替他将这陈年的痛苦释放出来。
    颜路定定地看着白凤,这是他未曾想过的场景,也未曾有过的酸甜苦涩心乱如麻。他知晓白凤是个杀手,也知晓白凤的过去定不会是什么风平浪静,只是乱世之中,人人都挣扎辗转,悲伤痛苦早已是家常便饭,连他自己的过去也同样的不堪回首,他虽仍对陷入苦难之人抱以同情并施以援助之手,但也算能做到心如止水不惊不扰,但今日面对这样的白凤……思绪纷繁只在一瞬间,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气息,力求将心下沉闷感压下。他看着白凤纤长素白的指尖,隔着一层手帕,慢慢地握住了微凉的指尖。
    白凤似被他的动作惊醒,猛地抽回自己的手,颜路也不在意,他跪坐下来,离白凤极近,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挂在脸上的泪痕拭净,轻轻叹了句:“白凤少侠……”而白凤像是被他的动作震住了,亦或者是被刚才的自己震住了,就这么不言不语任他施为,怔怔地望着颜路。颜路也回望着他,眼神清亮邃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白凤才终于觉得不对,垂下眼眸,想要与颜路拉开些距离,只是刚移动下身体,一阵撕心裂肺之感便从胸腔中传来,他忍不住俯下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颜路连忙扶住他的肩膀,轻轻地在他背上拍打,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白凤有些难堪,却又咳得腾不出时间拒绝,待好一会儿停下来,他咳得全身无力,气息奄奄,只任得颜路将自己揽靠在对方肩膀上。
    颜路仔细地将白凤嘴角咳出的血丝擦干净,两人脸挨得极近,近到白凤能清楚看到对方的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在眼前扑闪,感受着被颜路从背心传来的内力所安抚好的肺腑,白凤自暴自弃般地合了眼眸,周身被颜路的气息包拢,既让他无所适从又无比安心,算了,谁叫自己是个病人呢,白凤心里默默地想。


    64楼2018-09-19 0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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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4 18: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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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白凤站在一丛兰花旁,打量着新抽出的嫩叶。
      小圣贤庄来了一批四处游学的学子,为了不暴露他的行踪,他从留客居搬了出来,现下宿在颜路的乐(yao)山院里,挨着颜路的寝房。
      前几日从药庐小筑回来后,便请了荀夫子为他把脉。夫子抚着自己雪白整洁的胡须,微微摇头叹道,“年纪轻轻,哪来那么重的心思。”他为白凤施了几针,“病中之人,最忌情绪大起大落,你这急血攻心,是想一命呜呼好落得个逍遥自在吗?”
      白凤被他堵得没话说,也不愿开口解释什么,只侧偏着头,不去看荀夫子也不去看坐在身旁的颜路。
      “师叔,”颜路开口道,“是师侄的疏忽,没有照看好白凤少侠,如今可要改药方?”
      荀夫子悠悠地看了眼抿唇不说话的白凤,又看了眼面有担忧的颜路,颜路此时挨着白凤跪坐着,两人之间只隔了拳头大的距离,远不似前些日子坐在自己身后的疏离,不由地轻哼了一声,“内服的暂且不用改,外用的添上药浴与针灸。老夫看你们这几日处得不错,不如白少侠搬到无繇的住所,一来方便他照料你,二来有一些客人要暂住留客居,泄露了少侠的行踪就不妥当了。”
      白凤回忆到这儿,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倒是从没想过自己竟能和儒家二当家相处到这般地步。
      起风了,他看着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兰草,顿觉得索然无味,踱步走向书房,打算找本书打发无聊的时光。
      到了门口才发现一大早便出去的颜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桌前写着什么。白凤踌躇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进去打扰他。恰此时颜路写完,抬头看到白凤,他温和地笑着,“白凤少侠,怎么不进来?”
      白凤冲他点点头,走进去,状似无意地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摊开的一卷竹简上写满了未干的墨字,不是秦朝推行的篆书,而是早就亡了国的赵字。
      颜路道:“闲来无事,便将藏书阁里有破损的竹简重新誊写,这一卷是赵国记录孔老夫子在其国的所言所行。”白凤听他这般说,便知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便放心地顿首仔细看下去,不是他突然对儒学感了兴趣,只是这上面的字转折勾画间飘逸洒脱,竟是难得的好字,不禁让他感叹道:“先生的字真是世间难得的好字。”
      颜路听他这般夸奖,一时有些讶然地看向白凤。白凤被他这么一看,竟不觉些许赧然,他轻咳了一声,道:“难道在先生眼里,白凤便是个心胸狭窄,言辞刻薄之人吗?”
      颜路摇了摇头,“白凤少侠误会了,是在下太过高兴罢了,没想到少侠在书法上也颇具造诣。”
      “没有什么造诣,”白凤面色平静,“是先生的字确实太好了,我这样的人,要说有造诣也是在杀人上。”
      颜路被噎得一时无话,这样让他想起了白凤初来的那几日,冷言冷语,浑身带刺,但现在,白凤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恐怕是真的心平气和地叙述事实,这说话方式也真是别具一格。
      “左右也是无事,若白凤少侠愿意,不如练习书法打发时间,也可借此舒缓心绪,在下习字已有数十年,倒是能和少侠探讨一番。”
      白凤答应了,就像颜路说的,他在小圣贤庄闲得快要长蘑菇了,近些日子,北疆蛮夷作乱,秦朝暂时无暇顾及诸子百家的小动作,而卫庄大人也未曾联系他,不如找点事做,还有颜路这个好师父在。他在心里暗暗嘀咕,自己还是第一次能和一个完全不同与自己世界的人泰然相处。
      ——
      他站在桌前,提笔悬腕,按照颜路的教导努力纠正自己的写字姿势,本以为只要颜路指点字体的写法便好,万万没想到,他刚一拿笔,就被指出姿势错误,竟要像个懵懂幼童初学写字般,从头再来。想他堂堂流沙四天王之首,自来到小圣贤庄,已不知在这个人面前出过几次糗事,心下麻木之余,在颜路面前不由地生出自暴自弃之感,也不拿出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与初到时相比,竟意外地看起来乖巧许多。
      颜路看在眼里,隐约能模糊地感受到他的心情,暗暗发笑,虽然对方不言不语,但努力听从他的指导的模样,愣是让颜路觉出几分可爱,于是态度言语间越发的柔和,颜路本身便是温润如玉之人,这番下来,竟有几分脉脉绵情之意。
      当然,两人此时一个用心教,一个用心写,暂时都感觉不出自己不对的地方。
      白凤数次落笔,只觉得自己的臂膀都僵硬起来,倒不是他笨拙,任谁随性随意习惯了某件事数十年后,一朝之下,令他以一种完全未接触过的庄重、规矩来适应,还得勉力自己不出错,都会十分难受。他从小作为杀手被培养,学习的重心就是如何更好地杀人,习字读书皆是辅助技巧,不过是怕杀手们在诸国执行任务,会因大字不识闹出乌龙,比如错认了府邸牌匾而杀错了目标,又比如任务更变时看不懂暗地传送的帛书。总之只要求你识得字,懂得大概意思,至于怎么握笔又怎么书写,甚是随意。白凤也是本身对书本有几分意思,会比旁人努力用功些,但要和正经的儒家子弟来比,那就差远了。
      颜路看出他的难为,走近他身旁,轻拍他的臂膀,“放松。”可惜这对白凤来说是句废话。颜路又看了会儿,觉得无奈,干脆站在他身后,右手覆上白凤的手,以不容置疑地力量带动他一笔一划的书写。
      轻微的呼气打在白凤的脸畔的发丝,带来丝麻的痒意,白凤感受到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对方淡淡的书墨气息,只觉得不仅是臂膀,连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上次因着他虚弱,不得已靠在颜路怀里,但这次……
      颜路注意到白凤的手有些握不住笔了,“少侠请专心。”他自然是感受到对方的僵硬,只是并不打算作何反应,他是希望亲近白凤的。从上次他揽住白凤时,这个念头便清晰明了。颜路不打算深究原因,他只想顺从本心,然后,在白凤留在小圣贤庄的时日里,将他照顾好。
      “白凤少侠,书法犹如剑法,虽有规则,但出招时并不可因此束手束脚,辗转不开,它是为了让你更好的发挥,而不是被困原地。”
      白凤听着耳边的轻语,忍不住想到那日自己无力地靠在颜路怀里,对方也是轻声叹道:“白凤少侠,往事已逝,不可纠缠。”那时自己看着颜路簌簌眨动的眼睫,竟觉得对方是那般的温柔至极,令他无来由的一阵心酸。
      鬼使神差地,他转头看向颜路,咫尺之间,呼吸相错,他再次见到了低垂的眼眸,以及扰乱他心神的眼睫。
      颜路停下笔,却依然握着白凤的手,他凝视回去。
      一时静寂,只有几缕盘旋室内的风卷动衣角,也卷起白凤未束起的发丝。
      颜路抬手将白凤刮到嘴角的发丝拂开,又顺手捋了捋对方的长发,“在下见白凤少侠对那日的琴声颇为在意,也不知是何缘由,不敢冒昧询问,只猜测是勾起了少侠的伤心往事。那琴音是在下于韩国游学时听到一位姑娘演奏的,那姑娘琴艺卓绝,在下甚为佩服,讨教之后,便于私下时常练习。”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白凤的眼眸,“却不想惊扰到了白凤少侠,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少侠可愿给路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颜路没有明说要怎么补过,他只是含笑看着白凤,眸子里波光潋滟,让人想要不自觉地听从他的话。
      于是,白凤答道:“好。”


      65楼2018-09-24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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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6楼2018-10-13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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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天色开始变得灰暗,上午还阳光明媚的,午时刚过,竟乌云密布下起雨来了。
          风有些大,刮着一扇未支好的竹窗“嘎吱嘎吱”作响。
          白凤原本是不喜欢雨天的。
          雨天,人们行动受限,若无要紧事,多半龟缩在屋子里,而此时却是杀手们进行刺杀任务的好时机。每当听到雨声,白凤总能想起那股混合着泥土腥味的血腥之气,暗淡的光线下,他站在死者的身边,外边是雨水冲刷地面的声音,里边是鲜血横流的惨状,偶有雷鸣之音,也像是为人间难断的悲惨之事发出哀鸣。他转身离去,冰冷的雨水划过身体,从指尖低落,明明没有被一滴血粘到,粘稠浓重之感却始终缠绕在他手上。
          那是他无论执行多少次任务,无论将自己伪装的多么冷漠,都无法忽视的厌恶。
          而不必杀人时,他也无法畅快地与鹏鸟遨游于天地,鸟儿们躲藏起来避雨,他一人站在低矮的屋檐下,冷风拂过脸颊,漠然地看着晦暗不明的世界,雨幕模糊了一切,却唯独模糊不了人的记忆。
          水汽氤氲,温度正好。
          他双臂趴在浴桶边缘,头侧枕着手臂,怔怔地望着窗外翠绿转浓,雨丝淋过竹叶,打湿了窗台,耳边是颜路摆弄草药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头一次在雨天沉静下来,没有凄清难捱,只有鼻尖一缕苦涩清香。
          颜路从屏风后转过来,手里端着盛着散碎草药的小小簸萁。
          他看着白凤呆呆地发怔,很温柔地笑了笑,也不出声打扰,径直走到桶边,将药材小心倒进浴桶里。
          原本清澈的水变得棕红,透着股琥珀的润泽,与浴桶里雪白细腻的身躯形成对比,几缕未盘好的头发落在后背,水珠沾湿了发丝,紫色变深蜿蜒入水,形成了一幅美人入浴图。
          颜路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勾起一缕握在手心。
          白凤却在这如羽毛般轻触中回过神来,他迅速坐直,又将身体往下沉了沉,只露出一点肩膀,于是发丝便从颜路手中滑落,潜入水中。
          颜路望着那缕发丝藏进水中不说话,倒是白凤忽觉得尴尬起来,他倒从没有在他人面前赤身裸体过(年少时墨鸦帮他包扎伤口不算),一时只低垂着眼眸,道:“先生。”
          颜路温和地说道:“少侠头发未束好,我帮你重新整理一下吧,一会儿针灸也省下麻烦。”
          一时静谧。
          修长温凉的手指穿过柔顺的长发,缓缓梳拢,偶尔有稍短的发丝无法束起,便由对方细心地挽在耳后,耳廓与肌肤相触,原本适宜的水温似变得滚烫起来,热得耳后面颊俱红。
          白凤盯着眼前人胸腹间的衣料,一眨也不眨,仿佛能盯出朵花来,直到听到声“好了”,才轻眨了下眼,悄悄松了口气。
          颜路打量了下白凤,笑着说:“白凤少侠束起儒家子弟的发式也很合适。”也很乖,他心里补充道。
          白凤努力板着脸,依旧没看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颜路看他很是紧张,想了想,从里屋寻到一只香炉,搁在一旁的案几上,燃上悠悠青烟。
          淡雅的香气很快盈满屋子,也舒缓着白凤的精神,颜路看着他放松下来的神色道:“这是前几日我在一支从楚地而来的商队里寻到的,原本平常的松纹香加入了当地特有的香料,香味竟意外的雅致悠长,容易使人心境平和。这样也利于稍后我为少侠施针。”
          青烟缭绕,袅袅生香。
          二人不再说话,白凤闭着眼睛感受药力,颜路在旁边时不时地往里添加草药,注入热水,也会静静地看着白凤沉静的面容。
          风雨突然变大,一只小雀措不及手地被雨珠砸得昏头涨脑,误闯进屋,跌跌撞撞地向二人飞来。
          白凤闻声望去,伸出胳膊,小雀慌忙地扑在他的手心里瑟瑟发抖,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雀儿的背羽,“没事了。”
          颜路看着他变温柔的神情,道:“白凤少侠对这些小家伙们真好,前些日子,我还看到少侠喂果子给外面的鸟雀。”
          白凤手顿了顿,垂着眼眸。
          “因为……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是他们陪在我身边。”
          “他们从来都是最单纯的,不似人心难测,我对他们好,他们便会记得也对我好,也不会在我痛苦的时候嘲笑我,我能安心自在地与他们在一处,不需要考虑其他种种。”
          “于我而言,他们是我最好的亲人和朋友。”
          说完,他对着小雀柔和地笑了笑。
          颜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毫无芥蒂、满是真心的笑容,一时有些沉默,半晌,他看着精神过来的小雀,问道:“我也能与他亲近吗?”
          “自然可以。”白凤低声道,他将雀儿捧到二人之间,犹豫了一下,握住颜路的手,慢慢带到雀儿好奇转动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看到小家伙没有害怕反而亲昵地蹭了蹭颜路的手指,便要松手。
          颜路反手紧握住他的手,眼睛看着东张西望的小雀,缓缓而慎重道:“虽然乱世纷争,但这世间也并不只有痛苦的时候,只要走下去,总会看到希望。譬如这小家伙,风雨交加时苦苦挣扎,也没想到之后会遇见你,可现在他确实是安然地呆在你身边。我相信,白凤少侠身边也会有值得信任的人。”
          ……
          “多谢先生。”白凤低着头。
          颜路渐渐松开手,声音也轻了许多,“我希望白凤少侠也能信任我。”
          没有答话。
          二人沉默之际,小雀不知怎地,忽地窜起来,慌张地飞出窗外,也不管先前令他惧怕的瓢泼大雨。
          白凤诧异地皱了皱眉头,竟一时不知缘由,自他能与鸟儿灵犀相通之后,头一次发生这种事,仿若刚刚他在鸟儿面前成了一个陌生人。
          颜路道:“许是我在旁边,雀儿才反应过来,感到惧怕逃走了。”
          “白凤少侠,到时间了,我来为你施针吧。”
          白凤压下心头的怪异,点点头。


          68楼2019-01-09 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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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d


            69楼2019-01-11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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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良知道吗墨鸭知道吗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70楼2019-01-11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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