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圣鸟(赫尔墨斯)的翅膀发射出注有魔力的砂羽。
那份威力在刚才已经被证明过了。能将堡垒连同里面的军队一同歼灭——匹敌对城宝具的巨大破坏即将降临。
然而。
这一次,它的轰炸大幅的偏离了。
“咦?”
我茫然地看着一旁的破坏现场。砂漠上被剜出的大型陨石坑正表明着那份破坏力没有丝毫的衰减。
此外,圣鸟的飞行也突然变得不平稳了起来,为了防止坠落,它开始在天空中滑翔。
我瞪大了眼睛,同时,从身后传来了活泼的声音。
“Bingo BingoBingo!机会难得就由我来替特里姆说吧!‘来吧,赫尔墨斯!扔掉你那玩具翅膀(Throw away thatchickenshit wing)‘……说笑啦!在格蕾刺入那件礼装的瞬间,还差一点就能找到空隙了!”
弗拉特趴在地上,勉强举起手笑道。
在他的手边,漂浮着一个水晶球。就是在和茨比亚见面的空间中漂浮着无数个的那种。
“在转移之前,我顺手拿了一个。虽说应该是被茨比亚先生注意到了。”
使用兽性魔术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
也就是说,那东西就是用来和Logos ReAct接续的阿特拉斯院的魔术礼装吧。尽管绝非易事,但如果是在干涉相关(Hiking)的方面拥有着引以为豪的超绝异能的弗拉特,只要通过那东西就能入侵LogosReAct了吗。
“斯芬同学……可是、”
“这种事,算不上什么。”
说着,斯芬擦了擦下巴上的血。
为了保护师父和弗拉特,他相应的伤得更重。
但是,鲜血淋漓的年轻野兽看上去反而更显高贵。同时,弗拉特似乎也将斯芬的态度视为理所当然,他既没有在这时道谢,也没有表现出羞愧。平日里总是在不断争执的两名少年,现在就像是同一生物一般共享着生命。
“我可是,什么都还没做呢。”
“没错没错。明明都夸下了就算面对冠位人偶师也不会输的海口,要是就这么撤退的话,那可要羞得没脸回埃尔梅罗教室了!”
弗拉特笑了。
天真无邪,但又毫无畏惧的笑容。或许这也是魔术师的本质吧。
在这段时间里,水晶球中映照出的风景也在不断变化着。大量的数字和记号浮现在那里,弗拉特用充满好奇的眼瞳注视着它们,同时有节奏地挥舞着手指。和以前非常相似,但又略有不同的指法,让他看上去就好像是在弹奏钢琴之类的乐器。
师父向少年搭话道。
“怎么样,弗拉特。”
“嗯。只要对LogosReAct故障的部分进行修正就行了吧?我现在就开始检索,这样格蕾妈妈她们的数据也能好好恢复……”
然而,话说到一半,少年的表情眼见着紧张了起来。
“……这、什么啊这是……”
“弗拉特?”
师父皱起眉头,但弗拉特似乎连这件事都没有注意到,发出呻吟。
“明明演算速度已经明显低于正常情况的十分之一了……而且用来应对我的干涉(Hiking)的更是一小部分……但【还是比我快得多】!”
我可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总是表现的从容又轻松的少年发出这样的悲鸣。
“分我一半!”
斯芬起动了兽性魔术,把手抵在弗拉特的后背上。
这大概是以前师父对露维雅做过的,魔术回路的接续吧。两人的魔术回路相乘,进一步提升了演算的速度。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依然不及Logos ReAct——的一小部分。即便是埃尔梅罗教室中首屈一指的两名麒麟儿,也无法接近阿特拉斯院的七大兵器吗。
弗拉特的情况稳定了大约十几秒的时间,但圣鸟也是一样。
它取回了控制,开始悠然地向天空飞去。
如果它再次回来的话,这一次弗拉特还能让攻击偏移吗。不,恐怕不可能了。
“该说不愧是七大兵器吗。”
师父也预见到了这个结果,开口道。
“既然我们的演算速度没法再提升,那就只好去削弱对方的速度了。”
“那……”
“只能用侵刃黄金(Erosion)再刺它一次吧。”
师父看向我的怀中。
那时,我猛地收回了这柄短剑。
“侵刃黄金(Erosion)没能完全刺入它的本体。所以它才会固执到甚至说出你是自己的死这种话来。骸王和LogosReAct到了这里之后,结合得更加紧密了。”
我莫名地也有这样的体会。
骸王还没有从Logos ReAct中剥离出来。不如说,我能感觉到是在剥落的前一秒,被坚决地保护住了。LogosReAct认为,要理解死的概念,骸王这个零件是不可或缺……可能是这样吧。
既然如此,
“……要彻底地,用侵刃黄金(Erosion)刺穿它。”
这样一来,真的就能解决现在的事态了吗。
“但是,要怎么做?我没办法接近飞来飞去的圣鸟(赫尔墨斯)。”
“原来如此,那只要让它飞不动就行了吧。”
听到我的话,骑士插嘴道。
他自说自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留下这样一句话。
“就包在我身上吧。”
“凯爵士。”
“虽然也就半天,不过对咱几个来说都是段不错的时光吧。埃尔梅罗Ⅱ世。”
我甚至来不及咀嚼他的这句话。
骑士转过头仰望天空。
圣鸟(赫尔墨斯)第三次向着我们的方向展开翅膀。
“啊啊,这可真是没辙啊。”
为什么。
我没有去阻止脸孔模糊的骑士迈向圣鸟的步伐。
“凯爵士……唔。”
“那儿也是这儿也是,我的工作都不带变的。明明拜此所赐最后都没能达到卡姆兰之丘。”
卡姆兰之丘,我记得那片土地就是亚瑟王迎来结局的地方。
尽管身为圆桌骑士,他却没能前往那里。在出发之前就失去了性命。
“难道你……”
我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我感觉必须要阻止他,但是身体却无法动弹。
在我的体内,有某个声音在大叫着不可以去阻止他。就算没有那个声音,光是让自己不倒下我就已经拼劲全力了,其他人也都不是能自由活动的状态。骑士之所以能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单纯只是因为他不具备活生生的肉体吧。
“你知道吗格蕾,我一直在想,要是你有一丁点儿的犹豫的话,我就能随便偷个懒应付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挺不服输的。这次也是,明明说了一堆丧气话,却没有陷到徒劳的自虐里去。这不是挣扎得挺起劲的吗。”
这绝不是属于我的优点。
如果是以前,我应该轻易就会放弃了吧。只不过,众多的事件与人,让我有了一点点的改变,然而……
“真好啊,活人能像这样改变。”
骑士说道。
“可别把心留给死者。现在在这里的不过就是个影子罢了。不管是达成了丰功伟业的英雄,还是我这样的过去的残像,都一样是死者。活人可不该被我们这些存在束缚。”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嫌麻烦地补充道。
“……说是这么说,不过小时候也没人会讨厌有古老英雄登场的童话故事吧。能给人带去劣质酒一般的梦。哈哈,像你师父那样,说不定也不坏呢。”
圣鸟的翅膀膨胀了起来。
赤色砂羽的轰炸,即将再次袭来。
骑士威风地从正面拦住了圣鸟。
“——拟似展开。”
他举起右手。
虽然他的动作非常轻巧,但我能感觉到与这种轻巧成反比的厚重魔力凝聚在那里。
“宝具设定。伪装登录。啊啊,详细的参数设定就算了。对于连英灵都不是的我来说,就只是在模仿加拉哈德而已。”
骑士(凯爵士)的宝具。
他用手指划了个圈,干涸的赤红砂漠里瞬间开始升起突兀的白雾。
恐怕本来应该是源自水的宝具吧。不过,终究只是拟似。并非从者的凯爵士要制造出宝具,哪怕只是假想构筑,也理应是不可能实现的。名为从者的存在就是如此超凡。
如果要勉强自己,不仅无法发动宝具,连骑士都将因此而殒命。
“凯爵士……唔!”
“放心吧。”
第一次。
第一次,只有短短的一瞬,我看到了他的脸。大概是为了构筑假想宝具而聚集了大量魔力的结果吧。
看上去性格就很恶劣,然而却又有些困扰的,腼腆的笑颜。
恐怕,那并不是凯爵士真正的样子。就像一开始他本人报告的那样,就像骸王并非真正的亚瑟王那样,那应该是和本体的亚德混合之后的容貌。
但即便是这样,不,正因为是这样,对于我来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