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南城抱着双臂靠在橱柜旁,眼睛盯着小锅下一小簇蓝色的火苗,神思有些恍惚。
慕北北喜欢做饭研究菜谱,她做的饭菜很好吃,每天都换着花样做,可他大多数时候没时间回家,于是只要她有时间就会拎着饭盒去医院,小两口有说有笑在满是消毒水味的办公桌前吃饭,你侬我侬,羡煞旁人。
再后来,慕北北参加工作,医院工作也越来越多,又赶上评职称,两个人能在一起吃一顿饭的时间就更少了,离婚前那段时间他准备升副主任医师,脚不沾地忙得几乎都顾不上回家,直到慕北北跑去医院做检查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说他要当爸爸了,他才急急忙忙跑去妇科将她接回家。
慕北北懂事的让他愧疚,怀孕初期,懒洋洋的浑身没有精神,请假在家休息,可因为知道那段时间是他升副主任医师的关键期,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后来实在自己一个人有些吃力才将她妈妈接来家里照顾。
沈南城尽量抽出时间见缝插针跑回去陪她哪怕一小会儿,那姑娘心疼他太累,总不愿意让他来回折腾。
副主任医师评选尘埃落定,沈南城也并没有轻松很多,落在肩头的工作和责任反而更重,病患不会管刮风下雨白天黑夜,任何时候有需要,医生就必须要无条件的以抢救生命作为第一准则。
慕北北孕吐期有些早,反应很大,他把自己休息的时间压缩到最少仍然不能陪她多一点,后来……
沈南城抱着空落落的胃感觉头又开始晕起来,他看了看咕嘟咕嘟煮着的粥慢吞吞挪到沙发上蜷缩起来,他不太愿意回忆两年前,可那段记忆铁马冰河一般闯回来。
后来……
孩子没了……
孩子两个多月的时候,慕北北有天洗澡,刚打开淋浴淋了没多久,看见落下的水里掺杂了一缕红色,她惊慌的叫她妈妈,让她拨打120,并且给在医院的他打电话。
可直到慕北北被送进手术室,他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再后来,孩子没有胎心没保住,是慕北北她妈妈签的手术同意书,沈南城去病房见慕北北的时候,她没哭没闹也没埋怨也没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在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他,只是红着眼睛和他说了三个字。
“离婚吧。”
他不同意,她苍白着一张脸面带绝望和他说。
“与他结婚多钱年,她就像是守多少年的活寡。”
她求他放过她……
沈南城拿手盖住眼睛,滚烫的泪顺着指缝滑出。
他终究放了她……然后……再找不见……
沈南城抹去眼角的泪起身,关了火,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粥,一小口一小口的咽下去。
去办离婚那天,从民政局出来,慕北北问他,她流产那天,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隔了一天才见到他的人,沈南城抿着嘴没说话,那姑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他摸着口袋里没有温度的离婚证,踉跄着扶住门口的石柱身体不由自主下滑,细细的血线顺着嘴角溢出来。
慕北北流产的当天上午,他做完一台手术还没下手术台便急性胃出血作为病人重新躺了上去。
将近600ml的出血量,内镜止了血,可他因为失血量大手术后昏迷未醒,受他嘱托,没人敢给孕期反应剧烈的慕北北打电话,他的手机则在更衣室躺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