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出了注射室,沈南城脱力靠在门边的墙上,感觉自己额头后背渗出一层冰凉的汗,一条腿颤得站都站不住,真疼啊!
慕北北这一身的本领几乎都是在他身上实验出来的,当年每学期学到的操作都是要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实验好多遍,慕北北才会从容地参加考试。以至于隔一阵子,他身上就会遍体鳞伤千疮百孔,又一次陪着主任出门诊,伸出手来一排瘀紫的针孔把年过七旬的老头子吓了一跳。
可是,怎么说呢?喜欢一个人喜欢到骨子里的时候,为她做任何事情都是甘之如饴的,别说是被小小的针头戳,哪怕是为她上刀山下火海,沈南城想,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最后,慕北北的护理操作以全优成绩通过。
那个时候,为了让小姑娘疼惜,每次挨了针之后他都会龇牙咧嘴嗷嗷叫着疼,一开始是真疼,到后来她熟练掌握了之后就没那么疼了,可他依然会逮着机会要亲亲要抱抱,所以,在慕北北的印象中,她给人打针是很疼的。
以至于后来读研再到后来找工作都没往本行上靠。
沈南城靠着墙闭上眼睛,闪闪烁烁都是结婚之后的那七年,少得可怜的相处时光。
就那么被他错过了。
沈南城临走前那句话听着慕北北心里难过极了,感觉心口被什么揪住了似的,呼吸都变得迟滞起来。
她想起沈南城升主治医的那一年,住院总医师的工作实在太忙,忙到甚至一天都没有完整的休息时间,那次不是换季,整个冬天没有下一场雪,病患激增,床位都不够,沈南城连着忙了一个多月,终于将浩浩荡荡的病人送出医院,自己却病倒了。
前一晚发烧到第二天早上便发展成了肺炎,医院仍旧没有床位,在过道上临时支了一张床,挨过第一天的各项检查,沈南城说什么都不愿在医院煎熬,征求了呼吸科主任的意见后,带着药回了家。
慕北北当时在准备毕业论文,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于是当起了沈南城的家庭医生,每天一早抽了血送到医院检查,再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招呼沈南城吃早餐,按时间帮着他打针吃药输液,说起来结婚七年以来,也只有那段时间是他们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次。慕北北甚至荒唐的想过,如果沈南城一直病着就好了,他们就能多一点在一起的时光。
那次沈南城遭了大罪,吃的药比吃的饭多,两只手被她扎的千疮百孔都是青淤色,两半屁股更是重灾区,别说他疼,慕北北推药的时候都能累个半死,药水根本推不进去,到了后来,每次打针,沈南城都要躲在卫生间里反锁门,无论慕北北如何威逼利诱都不管用,门都被她砸坏了好几次。
每次打完针,沈南城都是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抱怨说,“北北,每次你给我打针,我都疼得生不如死。”然后,慕北北总会心疼的抱一抱他,亲吻他的脸颊和嘴唇,再三保证下一次轻点,和他说快点好就不用那么受罪了。
如今,时过境迁,她刻意忽视他身体的不适,狠心将彼此放在两个对立的世界中,这样的话用无奈伤感的语气送出来,砸的慕北北心口疼极了。
他们终究是走到了无可挽回的那一步,或许怪不得谁,怪的只是天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