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胃空了太久这会儿反而像是装满了石头胀得难受,沈南城勉强喝了半碗粥,浑身疲乏的没劲儿,挪着回到卧室躺下,许是一夜没睡的缘故,即便身体难受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境与现实来回交叠,他在痛苦中不断挣扎却因为浑身沉重无法转醒。
他又梦见离婚那天,也是慕北北出院的第二天,天阴沉沉的,冷风呼啸而过,顺着衣服能渗进骨头缝里。他还没被允许出院,事实上,从得知慕北北流产住院他也只是在病床上躺了一天而已,余下的时间都是靠止痛针强撑着守在慕北北的病床前,借着吃饭的时间躲在休息室里打点滴,为了尽快回去,他把滴速调到最快,一次的量分成一日三餐输完,可慕北北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否则怎么会看不出他灰白憔悴的脸。
慕北北绝尘而去,沈南城一周之内两次胃出血,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出现失血性休克,几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被救了回来,之后在医院孤零零住了一个月,人迅速消瘦,几乎脱了型。自此落下胃病,吃饭作息不规律或是心情原因,隔三差五就要疼得死去活来。
他辞了工作,在家休养了半年时间才勉强养回人样,再来榕城找慕北北,却被告知全家已经搬走,他多方打听,找到她的新住址,但岳父岳母对他已经充满了敌意,无论如何都不让他进门,更谈不上见慕北北一面。
这两年来,他多次登门,最终拗不过他的执着,老人家告知他慕北北离婚后便四处旅游去了,好几个月才回一趟家。他们想见女儿一次也很不容易……
沈南城守在榕城,重新找了工作,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休息时候就去看看老两口,更多的是希望守株待兔。
可这两年……他一次都没等上慕北北。
手机铃声将沈南城从深深浅浅的悔恨梦境里拉扯出来,他掀开依然沉重的眼皮,卧室里已经看不见亮光,他拧开床头灯,撑着手肘坐起来。
“师兄……”
“南城,你好点没?我临时加了台手术,怕是不能过去了,你嫂子刚下班,我让她顺路过去给你给你把针打了。”
“别,不用,别让嫂子跑了,我自己已经打了。”
“真打了?”
“嗯。”
沈南城捏着眉心,头痛欲裂,眼睛和鼻腔仍旧烫的厉害,他知道又烧起来了,可越是如此,他却越不希望让人看到。
“那好吧,你多休息,我先不说了,要进手术室了。”
“好。”
挂断电话,沈南城摁着胸口咳得脸颊通红,他睡前忘了将暖水瓶灌满水放在床头,杯子里空的没有一口水,孤家寡***子过得真是让人心酸。
缓歇了片刻,沈南城勉强下床给自己热了一壶水,然后将放在茶几上的药拎进卧室。他两只眼睛烧的视线有些模糊,配药的时候甚至有些看不清,勉强才将药吸进针管。
他自小是个怕疼的人,可这些年经历的病痛多了,想撒娇的人也丢了,竟是连喊疼的机会都一并被剥夺了。自己吃药,自己熬粥,自己打针,自己扛病,他现在已经变得很熟练。
针头刺入肌肉,缓慢推药,疼痛清晰蔓延开来,他咬紧牙关,拔出针头,换下另一管药水再次扎进去,剧烈的疼由点到面窜到了腿部,后背也激起一层汗,沈南城却不敢停下来,以之前的经验,只要停下来,这管药便再也推不进去,他咬着牙,将头伏在臂弯里撑在床头柜上,一点一点推药,颤抖的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药水终于见了底,他拔下针,却连摁棉签和拉起裤子的力气都没有了,趴在床上粗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