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感觉,他还藏了些什么,毫无疑问。那表情,梅林给出答案时的表情,Saber简直再熟悉不过:因为他下意识的瞟了眼天空。
那是从前梅林在做了什么亏心事后才会下意识的动作之一。
又是什么恶作剧么...想到这里就感觉不爽,他总是没有那副身为‘师长’应有的样子,哪怕从前在卡美洛时也一样。唉。
饶是这么想了不少,但最终自己还是稍稍侧过身,给魔术师让出进屋的位置来。
出乎意料的,梅林没再多说些什么——或者他现在心里也在盘算着别的什么也说不定——总之魔术师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卫宫邸。
没有泡茶,也没什么客套,那家伙一进门就直直的走向别栋而去——那是依莉雅在战后被‘放置’的地点,据他和凛昨晚告辞时所说:因为考虑到小女孩可能不太适应榻榻米的关系、还是选择了较为西式的卧室。
心里没来由的不爽,本因为这种情绪现在的自己该是很难产生才对...或者这根本就又是一次‘直感’的缘由?自己想不通,可从目前看来、历次‘直感’还没出过什么错。
如果...现在把他扔出去的话,这种毛毛的预感会不会消失呢?
这想法只在脑海里出现了一秒,就被自己抛开。
无论怎么说,梅林...他也是自己的老师啊。虽然也曾对他拳打脚踢过,但那时是因为他随随便便攻击士郎令自己气疯了的缘由;而若是平白无故的对他做出些什么暴力行为,自己内在的准则却百分百能阻止那种行动。
摇了摇头,把杂乱的想法赶走、这时二人已到了别栋里的卧室门前。
手里拿着钥匙,刚想开口说一句‘我来开门’、谁想梅林轻巧的打了个响指——一个小魔术——卧室门便应声敞开。
不爽感又变强了,注意到这一幕的时候。
但没说出口,因为想进一步观察他可能的行动——那些可能发生的、鬼鬼祟祟的行动。
依莉雅就静静的躺在床上,远坂早就为她换好常用的那套衣服、从这里看过去,根本和睡眠没什么两样。
还想问问老师打算怎么叫醒她,结果更是令自己来不及反应、梅林只是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额头,床上的依莉雅便慵懒的哼唧几声,张开眼睛。
“这是哪儿啊...”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四处打量着周围、直到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容。
“Sa...Saber!!?”瞬间小女孩的表情便惊恐起来,随即的话更是令自己哭笑不得:“我死了吗?这儿是英灵座?”
心里终究还是高兴的,好像冥冥间自己把她当成了妹妹一样、伸手捏了下女孩的小脸,这么严肃认真的回答:
“不要胡说,依莉雅斯菲尔。你还活的好好的,以后也会的。”
这时她注意到了另外那人,便很自然地发问:“他又是谁??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在这里?”
“他...”刚要开口,便被魔术师以一个凌冽的眼神阻止、好像他不太愿意自己泄露他的身份那样,梅林摆摆手、接上了自己的话:
“就是个救了你小命的人而已,好了、现在作为报答,请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小姐。你还记得什么吗?在你上次有意识的时候。”
依莉雅摇头,她忽然有些烦躁,“谁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别着急。感受一下,你自己缺了些什么?告诉我。”梅林的话语忽然低沉起来,自己忽然心里发凉——因为这语气... ...像极了当初引诱自己拔出那石中剑时的味道。
好像有什么正在失控,可心里却忽地弥漫出一种无力感:实话讲,自己可从未违背过那魔术师的任何一个‘预言’啊!
再之后,依莉雅惊恐的声音才冲进自己的心灵之中:
“我的...我的回路呢?!我...我现在、到底是什么...?”
“你是‘人’啊,小姐。”梅林低沉的声音继续敲打着自己的神经,而自己只能无力的看着这一切:“只不过,是被设定了‘阀值’的人。但还是要恭喜你,你有着灵魂、有着和常人无异的生命,你已经变成人了,而不再是那个‘人工生命体’。代价不过是一身魔术回路而已。”
依莉雅低着头,似乎在咀嚼魔术师话中的含义,但似乎梅林不想给她这个时间、于是便继续道:
“但你无法长大,除了‘身体的成长’这个‘阀值’外、其他的都被阿瓦隆所突破,可阿瓦隆本身也有停止老化的机能、所以便忽略了这一点。我也无能为力,很抱歉。”他声音稀松平常,根本不像是在道歉。
“好了,现在请你继续回想一下、还能记起什么吗?”质问还在继续。
小女孩任性的抱着脑袋不停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就只是傍晚爬上床睡觉,醒来后就到了这里啊!”
梅林还想要再问些什么,但依莉雅只是哭闹。
自己终于看不下去,走上前把她抱在怀里、同时瞪着魔术师:“她没有说谎,你知道的。你在吓她!”
梅林盯着自己看了有一会儿,又看了会儿天花板,忽然便挤出了这么句话:
“很不舍吧?忽然不能行使任何魔术了,很怀念吧?不甘心?”
下一刹那,死一样的寂静降临了。
怀里哭闹的女孩也安静下来,她轻轻挣开自己,从侧脸看去——心里不由得一惊、她脸上竟是个阴沉的表情。
被老师...说中了??
“想回来吧?一定是吧?接触了‘神秘’后、还怎能甘心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呢?或者、魔道上又怎能缺了你爱因兹贝伦?”
根本就是恶魔的劝诱...!还想着要反驳些什么,向前刚刚走出的瞬间便感到一个木制的、拐杖样的东西敲了下自己的后颈,然后意识便迅速飘远... ...
而在第三视角看来,便是Saber的身子软绵绵的退了几步、瘫倒在床上。
“她退步了,退步太多了。都是爱情惹的祸,不过也好。”随即梅林将头转向女孩,“你的答案呢?想还是不想?”
“你知道我的回答。”
魔术师吐出笑意,“那么跟我来吧,让我帮助你,我们是双赢的。”
依莉雅便顺从的跟着他,跟着那陌生人走出宅邸,走进仓库、走进那魔术师隐秘的工房,走过阴暗、走过光明;走过不知名的瓶瓶罐罐,走过堆积如山的书卷;最后,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向一侧让出身子:
“你一定很熟悉她,我的小姐。这可是我冒着被炸死压死的风险才弄回的杰作。”
面前的所在另女孩呆住了。
无所谓信与不信,也无法出声质问什么,依莉雅只能静默的站在原地、怀着敬仰而又热切的眼神,向之投去致意。
正因那是她爱因兹贝伦家的信仰,也正因那是她原典的原典——
身着天之衣的“冬之圣女”羽斯缇萨,正泡在透明的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