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llelujah · Chapter 28
玛门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大的挫折,路西法虽时刻有意磨练他,但就像米迦勒所下过的评语那样,路西法将他保护得很好。
从小,他就没了母亲,路西法忙碌有余,却总会为他抽\出时间,堕天使们也经常轮流照看他,而又因为他身为大恶魔之故,最初与外来者们不是特别来电的大恶魔群体也对他关照有加,说受到万千宠爱也不为过。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玛门都认为他的母亲——一名美丽的大恶魔女性——殒命于建立魔界之初的数场战役里,自他记事起他就得知并接受了这个事实。这其实很正常,只有生活过得凄惨的孩子会追忆他从未谋面过的父母,只为了某些虚幻的可能性,来减轻扎根于现实的痛苦。
玛门显然不在此列。
他从路西法那里得到了所有,所有作为一名面对新世界的孩童所期待和不期待的,甚至还更多。孩子总喜欢以自己的双亲为偶像,就算是特立独行的小王子也不例外,尽管貌似总在叛逆期的他也曾故意和父亲疏离过。
之前米迦勒对他说过什么来着?你不体谅你的父亲,他将魔界发展到现在所经历的艰难和困苦是你所不能想象的。
他当时被激得差点和米迦勒大打出手,却偏偏忘了反驳。
所以说年轻有时候的确是一种病,玛门在回想过去时时常回想。他在路西法的羽翼下呆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以为整个世界都是他父亲的庇护所,亦或是他早已离开了早年被构筑的保护伞里。他小时候在学校里惹事,和一群大恶魔小孩闹矛盾,路西法向来不管,最多就是闹大了回去说他两句。但有一次,路西法在百忙之中抽时间去接他回家,玛门和学校里那群看不起堕天使的大恶魔小孩打架。回家路上,他抓着路西法问他后不后悔有了他,一个总是给他惹事闯祸的大恶魔孩子。路西法蹲下\身帮他擦脸,给了他一个或许很无意地,像哄小孩似地回答:多想什么?永远不会的。
时光荏苒,他还记得父亲那天说话时上扬的语调,看向他时慵懒却坚毅的眼神,手触摸\到他脸上时温暖又有力的气息,甚至他还记得当时空气中漂浮着的混合着香果木和菊揽草的味道。
他虽说着永远,却再也不会陪伴在他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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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没有什么美丽的大恶魔女性存在,没有任何类似于他“母亲”人物存在的时候,甚至知道他的生身父亲是一名天使,还是天界最重要的一名天使的时候,玛门的世界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原因和之前一样。
只要不是路西法不要他了,父亲是天使又怎样?对他影响不大的。他其实更在意的是,自米迦勒一出现,路西法的注意力就被完全吸引过去了。玛门可以面对一个相当于不存在的,一辈子都要敌对的所谓的“父亲”,但是,路西法必需和他一个战线。
悲惨地,在这件事上路西法似乎并不和他在一个战线上。
夹在中间的孩子最可怜了,不是吗?
更可怜的是他根本不是夹在中间的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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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这一遭,米迦勒和他的梁子可结大了——虽然本来也就是有你没我的关系就是了。
魔族将士里面,能保证打败米迦勒的只有路西法。玛门却早就知道后者靠不住,自小苦练武艺除了自我提高让路西法为他骄傲之外,还有一个他隐秘不说的原因——他一直以打败米迦勒为目标。
他在战场上对米迦勒说,我爸他舍不得杀你,但是我舍得。所以这个任务得是我的。
米迦勒闻言后依旧凌厉的眉眼没给他透露一丝多余的信息,也没给他留一抹他期待的破绽。玛门看不惯他,更看不惯除了路西法之外让他读不透的人,于是举刀就砍。
米迦勒见他似恼羞成怒,不知所云。玛门又说:你装什么,在外面这么拽,在我爸面前那一副小媳妇样呢?
米迦勒虽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内给人的印象却如玛门所说,挺拽的——虽然比不过路西法。但毕竟作为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形象还是要注意,不能堕了威风。所以问题来了:他什么时候在路西法面前一副小媳妇样儿了,还被玛门瞧见过?
没想到,玛门上下嘴唇一碰,就说出差点让米迦勒吐血三升的话:你不是还愿意在那种地方被我爸上,装什么清高。
霎时米迦勒就被气得要吐血——那时候的他还是相当在意这件事的,于是手上大力出奇迹,交手抓个机会将玛门轰出百米远,面若寒霜,倒真让玛门瞧出几分路西法生气时的风采,差点下意识怂了。
再不愿意承认,他的武学天赋肯定大多都遗传自米迦勒。同一系要超过与自己天赋相当的前辈,甚至是声名赫赫的生父,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况,以米迦勒勤奋刻苦的名声,加上少了那么多年的奋斗差距和那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所谓神的恩赐,玛门要赶超他似乎就是痴人说梦。
因为路西法的前车之鉴,神对米迦勒虽爱护,但也分外严厉,愣是将他养成了和路西法很不一样的性格,作为副君的米迦勒自然不会像他传说中的前任那样一副骄纵模样。前番在魔界出了如此大的事故,后来他又和路西法好上了,不顾身份之别磨磨唧唧说了一大堆不合时宜的情话,米迦勒已准备好去面对神的怒火。神罚的骇人之处他不是没有体验过,连附带的禁闭、抄书、祈祷种种都是轻的,米迦勒唯独没想到的是,神只将这篇轻轻揭过,介于无事发生的状态,甚至——连大天使长的位置都一直为他留着。
平心而论,成年之后的米迦勒实力超然,气质沉稳,长相——就算从玛门视角来说——帅气,无愧于他在外振聋发聩、锋芒毕露的名声。要不是那是他死敌,玛门可真要夸一声他爸眼光不错。
米迦勒身为他的父亲,自认没资格打他;可这是在战场,情形不可同日而语。多次交手后,玛门便不敌米迦勒,稍行退却,这一退便是最终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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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迦勒能够铁着心肠将玛门打伤,也能够心安理得地在日后默默关心他——虽然这种关心玛门可能不会知晓罢了。变装了的天使迎着寒风站在罗德欧加的人群里,和他们一齐望着高处,看向伫立于潘地曼尼南西边峭壁上的玛门。瑟瑟寒风吹拂起大恶魔的短发,恍惚间,米迦勒从他身上看见了路西法的影子。这种既视感在玛门接过属于魔王的权杖和星铁王冠时分外明显。料峭的风打着旋儿扑到他脸上,天使已然泪眼朦胧。玛门侧过身的形象和他记忆里还分外鲜活的那人重叠在一起,让他仿佛透过厚重的时光,来到首个堕天日。路西法站在同样的地方,为自己加冕,恶战过后,在离天堂最远的地狱,扫却往日尊荣,从此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