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llelujah · Chapter 24
在最后的时刻来临之前,没有人知道那是最终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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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知道,神也知道。路西法怀疑他身边的某些人也知道。
他限制了能进入第九狱的唯一通道,并亲自结了封印,但他依旧夜不能寐。他已很久这么没有安全感了——不如说,他从来没有这般没安全感过。
阿撒兹勒的伤势在他的治疗下缓慢好转,在那之前,天魔两届又有几次交锋,各有胜负,比起之前那场大战却都像小打小闹,互相试探般,似乎又有以往那样逐渐归于井水不犯河水走向的征兆。路西法每次去探望阿撒兹勒,都会刻意望向他的眼睛,探寻着那一抹蛛丝马迹。他对阿撒兹勒感到离心,那是他单方面的感受,只因这是他第一次将如此重要的事瞒着他。
他为玛门铺后路,开始不断地秘密谋划,为玛门可能的继位和与之而来的和缓的过渡安排他力所能及的一切,因为动作过快,这会动摇到上层魔族的一些根基。那些几乎是阿撒兹勒多年来的心血。路西法不感到因向好友隐瞒而造成的愧疚,心里更没有一丝倾盘托出的冲动。他盯着阿撒兹勒的眼,内心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早前时候,后者因为重伤而带有痛苦的眼神也没能动摇他的心神。
阿撒兹勒很执着地在病床上开始重拾公务,路西法这日按例去看他,听着他念叨之前朝会上谈论过的关于第二狱的魔法防御屏障。阿撒兹勒靠在床头,路西法没有坐在为他安排的座椅上,而是靠在一旁的墙面上,眼神游移,似乎在出神。
其实他在认真听阿撒兹勒的话,不过,等后者说完,他没有立刻发布关于魔法屏障的指示,而是陷入了沉默。
阿撒兹勒有些着急,他可不认为和天界的冲突会像以往那样再次沉寂。他是全魔界最接近也是最了解路西法的魔族。魔界之王这一次甚至没有一丝想要偃旗息鼓的暗示。
这次由天界发起的战斗,似乎朝着双方都不可控的境地去了。
他问:“陛下,是因为第九狱的异象吗?”
路西法受到触动,目光朝他这边刺过来,他顿觉仿佛利刃划透皮肤,心头不由一惊。
“这你不需要操心。”路西法说,嘴角的弧度仿佛寒霜,“你说的关于魔法屏障的措施非常好,我们需要这个,尤其是和天界战局扩张的境况下,最近的情况刻不容缓。既然你如此热忱,我看你伤势也趋于大好,不如前往第二狱主持大局,我也放心。”
阿撒兹勒瞪大双眼,不由自主地坐起,掀开被子,跪在床边,面向路西法的方向,喊道:“陛下——”
他心脏在狂跳,他读懂了路西法的意思——他总是第一个读懂路西法意思的那个人。
没有理会他的挽留,路西法直起身体,朝门外走去,走到门边时却停下,又说:“我接到情报说你最近私下有点小动作,这是非常时期,我不多说,你好自为之。”
说着,他扬起头,不迟疑地迈步,跨过房门,不理会刺在后背的目光。
走在走廊上,他看着地毯上精心编制的花纹,想起这里在初建造时还是他亲自挑的地址。旁边的冥河在夜晚会反射\出漫天星光,妖\艳又华美。
他放缓脚步,缓慢勾起嘴角。
在那日的伊罗斯盛宴中,米迦勒甩了他一巴掌,说他变了,说他冷血。
他一向挺能去猜测了解他的,但很不幸,那次他只说对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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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谈判要求第三次被驳回后,气氛被推到空前紧张的程度。罗德欧加上空却洋溢着一番诡异的喜悦。魔界的主战派的口号喊了几千年,终于有机会大展身手。剩下一小半忧心忡忡,对风雨欲来的氛围感到不安,却无可奈何。
路西法对此不置一词,他能感受到来自下属们或担忧或热忱的情绪,常年的积威让他的一系列命令很快被完美执行下去。在他将阿撒兹勒派遣到第二狱后,魔界宰相几番欲找他谈话,都被他软\绵绵地挡回去。
他向天界频繁挑衅,就当是战前的情绪酝酿,许多魔族将领对此很受用,他们享受在战斗之前对敌人的挑衅与羞辱。这方面的缺失也是之前路西法在原生魔族圈内最受诟病的一点,之中的极端分子甚至还声称他是天界的间谍,到魔界只为卧底。
路西法自是对那些言论充耳不闻,也不关心现在的舆论风向。魔界上下现已像一台机器一样不知停歇地转动起来。就算结果不尽如意,他也必须保证魔界利益的最大化。
在又一日的忙碌后,他置于桌面的通讯戒指像往常一般响起来。窗外惨淡的月光洒在侧面,如鬼魅的阴影。路西法盯着闪着青光的指环,目光从两界地图上挪开,死死盯着它。戒指锲而不舍地响,将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窗外清风拂过。除了云雾聚集、变得密集之外,今天还算是个好天气。冥河的波浪声变迅疾了,一阵接一阵,那是来自魔界最深处的古老吟唱,亿万年来,依旧让人心安。
戒指在继续震动,配上微风的轻声低语,路西法的后背在它的震动中贴到上好材质制成的躺椅上,呼吸与浪潮的频率同步,让他偶偷得一刻闲暇。
毕竟明日近在咫尺。
他预备在亲自出战前的一日,先在万魔殿作最后的战前演讲,这对他反而是最轻松的那部分。
戒指的光仿佛闪得急了些。
他记得,在他们离别前那夜,米迦勒将他揽在怀里,贴他很紧,他能清晰感受到战天使激情澎湃的心跳。他们呼出的气息铺在对方裸\露的肌肤上,让他们更想拥抱彼此。
米迦勒的嘴唇还贴在他的侧颈上,手却从他后背摸\到他手臂上,再移到他手背。
他悄悄取下路西法手上佩戴的戒指,对比他当时的其他动作,是月影轻风般的温柔。
“你的手很好看,这戒指不配你。”天使在他耳畔边说,喘着气。他也喘着气,没工夫回答。
后来,他又找到一个同样的戒指,却再没戴到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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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还是锲而不舍,桌面似乎都受到它影响,开始上下振动。
他将放置在桌上的手臂收起,手心贴到腹部,另一只手肘撑着椅背,支颐着望向窗外。他手心传来的温热让他又回想起米迦勒总过于温暖的体温,和他拥抱真的是一件很美好又很上瘾的事。
很快,因为靠窗的缘故,屋内的壁炉烧得不够旺,他的手指开始泛冷,从五指逐步到内里。他抬起手,模仿着恋人的动作,将手指点上面颊。
冰冷麻木,像点在蜡像上。
停滞一会儿过后,他放下手,目光又回到戒指上。这次,他呼吸很快变得急促。他立马站起身,关起窗,又拉上窗帘,站在桌前长长呼出一口气,将肺里的气全部抽空,呼吸又回到正常速率,才抓起戒指,用轻松愉快的语调说:
“别来无恙,米迦勒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