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llelujah · Chapter 25
日光如希望一般从透明干净的落地窗洒进来,外方是金灿灿的云彩;他能见到远方的钟随着窗帘一起晃动。
将额头上的饰品摘下的天使将它小心地放入置于桌面的盒内,又打量了下镜中的自己,手不经意抚上左边的胸膛靠上的地方。他依旧记得不多日前,当剑身刺入身体时他所感到的刺骨与寒冷。他认为他见证了他的生命走向终点的最后一幕;战死沙场听上去是一个不错的归宿,也是他给自我预定的宿命。
宿命终将有到来的时候,不过这次的主角依旧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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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渊的剑气在他身体上没有留下如圣剑般的伤痕,却留下了后遗症,尽管是在圣浮里亚,他也经常会在夜里感到冷。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惊醒的夜晚愈加地少,想来就算是魔器的创伤,对于神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米迦勒按着伤口曾经存在的地方叹气,更多地去回想路西法当时的眼神。
魔王在战前将头发剪短,可能是想借此表现什么。路西法做事总有目的,米迦勒不得而知;堕天使的确对比昨晚判若两人,在面对他这位“宿命的恋人”时尤其冷酷,甚至连痛下杀手时也全无犹豫,仿佛米迦勒已彻底撕碎了他的心。
米迦勒想:可是你才是先翻脸的那一个。他总是先翻脸的那一个。无论是堕天,重逢,还是战斗。
他复活后,路西法说过的一字一句——无论是官方渠道还是私下谈话——都深刻地印在天使的脑海里,因为重复过太多次而难被遗忘。
他说,他以前爱过他,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
他说,他对他的态度早已是利用。
他说,等到魔界彻底胜利,万魔占领三界,一切才会被知晓。
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魔界,甚至包括了与米迦勒的纠葛。
他说,他早在堕天之初就恨他入骨。
他说,他没有更多话想对他说了。
他说,你***。
他说……
那夜,路西法被他按在身体下侵犯,从他的视线看过去,罕见地见到了不可一世的魔王软弱的一面。但他才不会蠢到认为路西法真的就这么脆弱。
他的确没猜错。
其实,米迦勒是不愿意相信他的,路西法是一个很好的演员——意料之中——他在米迦勒面前演过各式各样的戏,为了各式各样的目的。想起那天晚上路西法的眼泪,米迦勒就不愿意相信他之前的种种说辞。
那天夜里的路西法,和之后白天战场上的路西法判若两人——连他们的头发长度都不一样。回想起来,他总是这样,无论是作为神族的他,还是作为魔族的他,都那么多变,真真假假,最终把身边的人都绕进去。
后来,在帕诺诚外的战场上,伤害了米迦勒的,不止是路西法的魔法和他仿佛从未出鞘过的剑。
——不,远远不止。
当看着路西法凝视他的眼神时,米迦勒就知道了。眼前这位堕天使在他眼里是多么地陌生,仿佛他们之前从未认识过一般。米迦勒受到他毫不掩饰的压迫喘不过气来。他想,其实他从未真正从另外什么角度去审视路西法,尤其是——从魔界之主的角度。
传说中,魔界的帝王统领着地狱和黑暗,他喜怒无常,任性暴虐,有着能够吞噬光明,毁天灭地的力量。
凝视着路西法眼里的深渊,米迦勒挂念着自己发誓要守护却没能守护的,突觉可笑。
他突然就相信了。
他不得不信。就像那烂俗的,被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故事那样,小孩被自己虚构出的狼群吞食掉,周围却只剩下漠视与讪笑。
天使的手隔着衣物,虚碰在早已化为无形的伤口之上,那里却又痛又冷仿佛正被他用力按\压着。他感到一阵虚无与悲凉从伤口中透出来。
不管怎么样,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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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番准备,抛下战后百忙的工作,就是为了去魔界一趟。
不是为了路西法。
魔王的逝去让天魔两界都为之震荡。魔界王子玛门在罗德欧加竞技场在整个魔界的目光下接受了成为魔界之王必须的挑战——他面对了来自魔界上层各个阶级的挑战,最终守住了身为魔界第一战士的荣耀。以正当形式赢得竞技场冠军、再一次证明了实力的他,将于下一个堕天日正式加冕为王。
因为重伤的缘故,他得到关于路西法的消息比所有人都晚,身边的人,包括同僚和下属近日都用那种类似于怜悯的态度面对他。他们的本意或许不是怜悯,可能更倾向于不愿窥视伤口的善意,米迦勒想,但他却对之异常烦躁。
他这种态度外露得太明显,以至于他要在这个节骨眼去魔界,都没人站出来阻止他。
鉴于两界在战争戛然而止后依旧紧张的关系,他乐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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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尼雅伤势未好,又在最后之战被责任驱使勉强上战场,经脉受损加重,正在静养。米迦勒守了他好几次,注意到儿子日渐消沉,不复往日开朗活泼。战天使看着心痛,却难以去开解他。哈尼雅与他两位同父兄弟的仇恨与隔阂已经到了极深的地步,这对他的心智照成了影响,米迦勒无能为力。
毕竟他自己都好不到哪里去。
一场铺垫了几千年的决战以这般方式结束,着实有一些戏剧化的因子在里面。米迦勒甚至错认为自己身处一场大型的荒诞喜剧里面——尤其是当他刚醒过来时。他躺在床上思考,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路西法留在他胸膛上的剑伤。
他以为他已经回归原始了,又一次的。虽非出自他本意,但他总是这样,这样看来,路西法也不是唯一习惯于戴着面具欺骗世界的那个,他亦没有立场去指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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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兜帽拉上,最后再观察一下镜中的自己。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学生的他曾在风镜中窥见了自己未来的模样,那位有着番红长发的大天使历经风霜,目光中没了情绪、激情、及欲\望。
就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