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涅 Chapter 19
正值清晨,当米迦勒初醒时,便掀开被子,站起身来,本欲直接走到窗前,迎接朝卝阳。
他在床边踌躇一会儿,转身将方才掀乱的被子整理好,把自己这边的那一角塞到路西法颈侧,生怕他着凉。
他起身时,路西法也跟着醒了,只是没睁眼。继续呆在温暖被窝的堕天使聆听着他,听停歇一会,先有窸窸窣窣穿衣的声响,一直到房间的另一边,又听见他开窗的声音。
昨夜,最后一点小雪也停了。窗外银装素裹;极目望去,整座黑城也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空气分外清新,能见度也异常地高,米迦勒甚至能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无尽山崖。
为了不让依旧刺人的冷气蔓延入室内,天使在窗口简单罩了一个防护魔法,展翅翻身跳到庭院,双脚踩上院内的新雪,同时又手不停歇,抽卝出花园内架子上为他量身定做的武器长枪,枪锋一指,接连的劲风带起了层层雪雾。
等到停歇,身后又有杀气传来,像接触到波动的琴弦,米迦勒迅速回应,转身抬臂,将长枪置于胸前,只堪堪挡住近前来的一击!
毁灭之镰巨大的刀身倒映在米迦勒湛蓝色的眼底,蔓延着漆黑的光。在天使这个角度,它更像压下来的一座大山,底下隐藏着致命的獠牙。
冲撞下的波浪将以他们为中心的一圈积雪都震开,而米迦勒下意识的火元素释放更将余下那些烤得七七八八。靴子下有积水;他退后两步,虎口发麻,枪身震颤不止,似是在米迦勒松手之时,便即刻龟裂。
这一大清早地刺卝激过头了。
米迦勒完全清醒。他握紧手里的长枪。好在毁灭之镰虽是顶级魔器,但他手里的长枪也非泛泛之辈。当初他的确是很随便地拿供应魔宫的黑铁武器练武来着,只要是近战武器,有什么用什么,但因在切磋过程中毁坏率过高,严重伤害了魔宫的开支平衡,路西法便命人专程为他打造一套武器,并在熔炼过程中亲自前往现场,混入了大量黑魔法,从单手剑到双手剑,再到长枪,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乎被当作大恶魔专属的巨镰。各式武器都是清一色的纯黑,表面朴实无华,是兵器中的佼佼者,也就和玛门那由几位撒旦联手打制的镰刀不可比对罢。
——却至少在此类状况下不会直接裂开掉,让他处于空手迎敌的地步。
玛门躲在镰刀后面朝他咧嘴笑,笑得米迦勒一肚子火。年轻的大恶魔身上是一身适合正式场合的装束,颇有些风尘仆仆。米迦勒从他身上嗅到了魔界清晨被隐藏的繁忙气息。
但米迦勒来不及瞎想其他的,毕竟有时候,孩子太娇惯着——不好。
他甫向前一用力,如推动山岳那般将玛门直直回推几步。他们站立的一小片地已显露出被掩藏了整个冬天的青石砖面,上头冽冽融水,反射着周围漫漫白光,也让两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如履薄冰。他们僵持了一会儿,以玛门被米迦勒又一劲气推个踉跄,又被紧急追到身前来,猝不及防被迫抵抗几招而结束。
最后的那一场招架,手发麻地便成了玛门。他躺在离方才僵持地方几十米远的雪地上,手里还拿着镰刀,只是喊:
“哇,怪力天使欺负人了。”
米迦勒啧啧叹气几声。三界之中,最没有资格说米迦勒怪力的人,或许就是玛门了;尽管玛门嚷嚷了很长一段时间,说他力气大是因为他是大恶魔,偶尔才承认自己那优秀得实在掩盖不住的一部分“可能是米迦勒的功劳”吧。
米迦勒走到他跟前,探出手,让玛门能借自己力站起。方才一番折腾,两人都出了一身汗。玛门看上去更酣畅淋漓一点,高强度工作之后接连的高强度对抗,反而让他的大脑放松了。
他继而向米迦勒问好,再继续问了路西法的情况。
又说:“最近大家很关心爸肚子里那个孩子,可能有点……过于关心了。”
“胸口。”
“什么?”
“炽天使以心脏孕子。看看你脸上的伤痕。”
玛门还真抬起手,摸上自己侧颊的玫瑰。他后背靠在宫殿厚实的黑石墙边,米迦勒站在他对面。
“圣剑火焰居然能留下这等堪称象征浪漫的伤痕。真不像你。”
他摇头晃脑一会儿,又对上米迦勒带着淡笑的脸。
“当然,能让你动剑,还活下来的人几乎没有。这又像你了。”
天使问:“路西法这魔王当得还好吧?大家关心他不是正常。”
玛门努嘴:“我当然知道,但我想他们关心的内容你也应该也关心。”
“我老婆我当然关心。”
“不止你想的那些。”
米迦勒侧耳倾听。
“民众们更关心的是什么你也知道。孩子出生的时期,名字,性别,或者……种族。一系列猜测的连载在各大媒体上都进行几期了。倒是意外地受欢迎,不过不得不说,我一点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