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涅 Chapter 14
他轻手轻脚进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里头的人井然有序;一进门就有一身着长袍的巫师向他致意,带领着其他人先后出门。厚重的大门骤然合上。房间内挺黑,曾经在窗边的那一堆珠宝山早已不知去向,让整个房间的风格稳重不少。
来不及多想,他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床上的人。
路西法的确醒了,且他的目光一直跟着米迦勒,又淡又轻,像是他连这种简单的动作都无法持续般。米迦勒心一紧,赶紧扑上去,直接握住了堕天使放在身侧的手,身体顺势蹭上床,又定了心神,见路西法含笑正看着他,精神不差,狂跳的一颗心终于有了平静的迹象。
纵使他这一昏迷把整个魔宫都推上了疯狂边缘,醒来后的路西法其实还好,没有特别糟糕的感觉。他侧过身朝米迦勒那边挪,在后者不敢动作的当下熟练地钻入天使的怀中,用侧脸贴上他的胸膛,感叹:“你是不是几天没洗澡。”
米迦勒心宽了,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看来一时半会他不会有大事。然而,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内疚,路西法多半是故意如此说的吧,明明差点丢了小命的是他。米迦勒抱着他,又想哭又想笑,但他最终既没哭也没笑,只是顶着一双红眼眶,狠狠地抱紧怀里的人,道:
“怎么,你想说我身上臭了吗。”
“没有。”伴随着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只是你这样为我,让我担心。”
“你不省人事着,担心什么?”
“我就是担心。”
米迦勒露出了自事发后的第一个笑容,不过因为他红彤彤的眼眶,就有点像苦笑。爱情中,互相关心、互相记挂的感觉,在雨过天晴之后尤显得打动人心。米迦勒本就是个挺感性的人,正沉浸在难得的气氛中呢,路西法又说了:
“我想洗澡,你也该洗澡了。”
感动变为黑线,米迦勒立刻道:“不行,你先养好身体,遵医嘱知道吗?”
再说了,路西法躺这几天汗都不出,医师里也有精通水魔法的,归咎是堕天使的洁癖作祟,米迦勒的心可随时准备再提起来呢。事发的当时,他的胸膛立刻被怒火填满,巴不得立刻将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碎尸万段;他许久没有戾气如此外露过了;那完全不像他。
米迦勒的“不行”有两种,一种是有点手段就能让之改口的,路西法对此总有办法。还有一种意味着:不行就是不行。路西法已和他相处足够长的时间以至能轻易分辨出区别来——这次是第二种。虽然路西法挺倔强,但他也只是盯着米迦勒,同时躺在床上咬牙切齿。有着复仇气焰的可不止战天使一位;一般来说,路西法比米迦勒更为锱铢必较,更何况他才是刺杀事件的主人公加受害者。
他多半已经把可能的复仇方式来回捯饬了几百遍,米迦勒却没看出来,只认为他生气了,拥抱着他的两只手臂稍微收紧,说:
“让我抱一会儿,老婆。”
路西法知道他误会了,却也不说话,顺着天使的意愿享受这不幸之后的宁静。他极其乏累了,尽管他才刚醒来,并没有在门外枯坐几十个小时,饱受煎熬。
这样想着,愤怒的烈焰就在他胸膛里燃烧。他不能享受这等安静了;他全然不知事态是如何发展到这等地步的。当茵陈突然朝他发难的那一刻,他是不屑的。就算他现在身体孕子,但要趁机刺杀他也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他看来。他之后的受伤是意料之外。
而他最恨意料之外。
他更恨的是刺杀事件本身。茵陈自他加冕时始就效忠于他,是他信任的下属之一;恶魔突然的背叛如同一根不期然的刺,刺在心头,在他昏迷不醒时都折磨着他,甚至比他身体受到的创伤更令他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