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1
用完早饭,路西法明面上不管事了,却也在私人书房召集了几个人,问了一些细节,米迦勒坐在一边只听不说话,偶尔无聊了换个姿势,其实脑袋转得挺快。魔族在他面前早不生疏了,但也没熟络到哪里去,一个个和他打过招呼,神容俱肃地走过,和米迦勒正襟危坐的姿态相印成趣。
不过气氛本就欢快不起来。
路西法站在书桌后,低头在看桌上的文件。书房采光极好,可惜外面都是雪,遮挡了本就柔弱的日光。路西法看上去镇定自如,一副把握完全的模样;米迦勒瞅着他,眼前又是昨夜的画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来的那批人站得近,而米迦勒又只坐在靠门边的长椅上,得暇观察地面的花纹。门外传来快速却稳健的脚步声,随着眼前门一开,玛门出场的阵仗算是最引人注意的了,因为他未完全合拢的两只翅膀带起一阵风,左耳上的一串耳环也抽空闪了米迦勒一下。
他肩头有雪花的遗迹,整个人也像是匆匆赶来的,但给人的印象却不慌乱。他入门打量着米迦勒,米迦勒也打量着他。只一眼,他注意力就回到路西法那里去,米迦勒的目光却一直跟着他。
他和路西法的孩子啊。长大了,成熟了,完全能够独当一面了。实力也快跟上自己了。
——这种沉重氛围下,米迦勒也只有缅怀一下时光了。他想,玛门一直想找机会和他打一场来着,可惜自他这次来魔界后他们都挺忙,他忙着陪路西法,玛门忙着处理原本属于路西法的事务,倒把这场比拼搁置了。当然玛门定会争辩说“你只需要陪我爸也算忙吗”之类的话,除开那些,这次会议结束后倒是个不错的时机。正好他也手痒。
玛门进入角色挺快,一点都没有进门时那点吊儿郎当的样子。米迦勒听他们说起关于深渊驻军的事,想来自己也相当关心,于是尖起耳朵听。
在场除了玛门和度玛,其他被抓过来的倒霉蛋分别是艾尼,茵陈,巴钦,和佛拉斯。职位都比不上他们;三剑客一个没来,米迦勒感到奇怪。
站在人群最中间的度玛一身贴身皮质装束,脚着一双到膝长靴,身材曲线十足,整一道行走的劲爆风景线。作为在场唯二女性中身材更好的那个,却没有男士敢有一点“欣赏”的邪念。
无他,气场太强,让人不适,连玛门都特地挑了人群最外的位置站好,在度玛发言的时候小心往路西法那边靠一点。
那只是被米迦勒观察到的小插曲罢了,心中偷笑过后,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他们的谈话中去。最初带领驻军前往深渊前哨的正是先前他们谈话的主角盖因,前厢刚落地,情况还没有摸清楚,就横死在驻地。
难道深渊真有不明物种栖居?
对此米迦勒倒是不怀疑的,但那从未真正威胁到天魔两界过。被切割过的大大小小的人界也栖息在深渊,难道是有人打破了神与路西法共同设置下的结界?
米迦勒自动将后者排除。
度玛潇洒地双手抱起,一腿伫立,一脚点在身前地毯上,道:“据沙利叶说,盖因的事多半是有‘凶手’的了,我也同意他的论断。他在第一狱,消息得到最快最全。后来我也亲自去现场勘探过。”
路西法拇指来回摩擦着手中那份文件,问:“没有一丝痕迹?”
“没有。”
路西法指头改道回去点桌子,而米迦勒在想他口中说的痕迹是指什么。然而这群人个个和他对着干,立刻转移话题到详细的排查上去,跳脱得快。
米迦勒想得多些。度玛那句有“凶手”几乎是明示不是天界的人干的就是魔界的人干的。可是魔界的人会干这种事吗,那不就成天界的人干的了?
米迦勒坐不住了,盖因好歹也是魔神之一,也是路西法亲近之人,这事怕不好善了。
他朝路西法那边使眼色,寄希望于堕天使能听见他的心声赶紧结束会面和他谈谈,反正他们现在所谈的细节在米迦勒耳中尽是“还不确定”,“正在调查中”之类云云,没什么实质消息。
饶是这样,路西法也是一路表情凝重;他一向是不喜在消息不确定之前浪费时间的,看来这次是真撞到要紧事了。
室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让米迦勒觉得难受,又不便打扰。他想反正待会儿肯定有大把机会和路西法交流,便息了旁的想法。自进门之后那种反常预感被这阵沉默放大;他望着路西法和他周围的那一圈人,觉得他们很遥远,衬出几分不真实,让他心口一痛。
他抓着心口俯下卝身去,脑袋里像绷裂了一根弦。他欲叫喊出声;待他抬起头,本能去寻找路西法时,正目睹了让他心神俱震的一幕。
一道黑影正冲向他的爱人,黑影的手部,是象征着利刃的寒光,而寒光所指之处,正是堕天使心脏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