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中仙道靠着床榻屈膝坐到了地上,依稀回到了两人两小无猜的光景,心里眼里满溢的都是京城四月和煦的暖阳,将夏未夏,花木繁英。自己仿佛是俯身在一棵巨大树木的枝干之上,流川细微清甜的吐息就缱绻在耳后,是他在低语:“嘘,别出声,别让他们找到……”仙道一阵心悸,只觉得明明是朝夕相伴,怎么就像是生生分离经年一般,听到流川的声音似隔了一层轻纱,透着生疏和清冷。仙道惶然想返身把流川抱在怀里,又觉得没来由一阵忐忑,身后流川的双臂已温热地将自己环抱,仙道心中热流一涌,张臂就想搂紧流川,却忽然发现流川怀中抱着的并不是自已,而是一个被鲜血浸染的襁褓。大惊之下仙道只想去寻流川的目光,却见流川正血红着双眼望向自己,耳边是流川极力压抑的声音:“仙道,是不是你……”
仙道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榻上,身上褡着一件雪白的锦裘,窗外鸟声啾啾,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天光大亮。
仙道推开窗棂,几处积雪猝然落到他臂弯上,透骨沁凉,使他从潮热的梦境中完全清醒,他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雪光映照着的是流川熟稔的身影,他正在庭院中为连夜赶路的爱马刷背。
许伯在一边理碳,一壁赞道:“几年没见,特勒骠更俊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小时候一样黏小主人啊。”
那马似能听懂一般,回身伸头在流川颈侧厮磨,流川挽着它脖颈嘴角微微一弯,长睫在曦光中翕动闪耀。仙道不由得静静望得出神:这还是他的流川,梦里的流川,分毫没有改变…只是,更加耀眼…
许伯正在拉着家常,见到仙道推门从房中出来,忙问了安:
“先生,您今天真早啊。小公子来看您来啦。”
仙道微微颔首:“早。”又转向流川的方向:“…早。”
流川侧开头去,用手抚了一下爱马额心的白色斑纹。倒是特勒骠目光炯炯地望着仙道,似乎饶有兴味。仙道缓步上前,和流川隔着马身,轻轻理了一下辔头:
“小家伙,你也不认我吗,怎么连招呼也不打?”
特勒骠错开仙道的抚摸,抬头打了一个响鼻,仙道正自苦笑,那马忽而又低头去嗅仙道的袖管,一无所获后摇摇头,又契而不舍地去闻另一只。仙道忍不住拉住它笑,低声道:“以前我去看你,总在袖子里藏一只胡萝卜。 谢谢你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