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等肉肉

流川从极沉的美梦中醒来，几缕晨曦自榻边小窗中透过，他估摸了下辰光，伸臂搁在双眼上，口中“唔”地呢喃一声，才发现声音已变得意外的哑暗。
在被中挣了挣，流川撩起眼皮目光转了半圈，只见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借着晨光伏在榻上的小案边不知在捣鼓些什么。流川裹紧了被子，慢慢靠过去把自己塞到那个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怀抱里，闭着眼睛抬起头在眼前的下巴上结结实实亲了一下。
被亲的那人放下手中的银色剪刀，暖暖地圈住流川：
“怎么不多睡会。”
流川就着仙道怀中支起身体，几案上铺着一张大红的熟宣，有几张新做好的窗花。
仙道搂着流川，面颊轻轻蹭着流川的乌发，温言道：
“昨夜是我们洞房，我什么都没有，剪几个窗花，喜庆一点。”
流川从仙道手中小心拈过还未完成的一张，迎着窗前微熹细细端详，这张巴掌般大小做成了一只蝙蝠的纹样，镂着牡丹并蒂彩蝶双双，上面翩然四个字：
江山共老。
仙道低眉，隔着晨光下半透的窗花，流川仰面在自己怀中，绯色光影明灭，如花如梦，不由得轻抚流川眼睫，目光沉醉。
流川见他呆呆望着自己发怔，无限缱绻，顽心一起，双唇鼓起，一口气吹得指尖窗花不停颤动，仿佛是振翅欲飞。仙道眯了眯双眼，笑着止住流川：
“这个是不能飞的，要牢牢地贴起来才好。”
流川眼中俱是慧黠，置若罔闻地隔着颤巍巍的窗花朝仙道吹气。仙道阖了双眼，长睫被流川吹得流光纷然，喉间低低地叹息一声，俯下身覆上了流川的双唇。
甫一相接，初初沉睡的赤潮汹涌般的炙热记忆滔天而来，流川只觉得一瞬之间，自己便如片刻前那枚窗花一般，不由自主地飞旋而舞，周身尽是灼然的热流，火舌炎炎，把自己的四肢骨骸都要舔舐了去。
只有仙道潮湿的唇是安慰的，仿佛从前每一处时光，妥帖熨烫着自己内心深处最微小的波澜。流川昏然接纳着仙道柔软的救济，却仿佛是饮鸩止渴，业火炽然，烧得自己五内成灰，空落落地张皇着要用血肉充盈。
仙道抚慰着小兽般青涩惶然的流川，细密的吻从眼角到颈边，隐忍地喘息：
“昨晚上你睡了，我舍不得睡，只想看着你。我想一辈子都看着你，每晚都看着你，流川，好不好？”
流川咬牙道：
“我们已经成亲，想怎么看都由你…”
仙道捧住流川下颌，低低笑了声，脸颊贴紧了流川乌发：
“我不敢，老觉得多看两眼会把你看没了。”
一团热流梗在心口，流川想人人都说你是不世出的聪明，怎么说得出这么笨的话，勾下仙道脖颈想用力拽他耳朵，手指却浑没道理地温柔缠绕住仙道线条利落的耳廓，由着颜色一点一点被潮红侵染。
仙道眯着眼伏在流川胸前满足地叹谓：“好舒服，小枫，再摸摸我…”
流川动作更加轻柔，口中嫌弃道：
“你是特勒骠么？”
仙道莞尔一笑：“马随主人。”
流川闻言挑眉睥睨，一双极深极黑的眸子精光一闪：“她现在的主人是我。”
仙道被流川目中的光彩蛊惑，手指眷眷，从流川美玉般的眉心划到他微微翕动的薄唇，抚摸了一下，朝潮热湿润的内里更深地探了去：“此刻你的主人，是我。”
待得情潮平复，已是天光大亮，仙道惯得早起，此时却只是阖着眼从背后圈住流川一动不动。流川牵着他的双手在胸前，暖暖得合着，由着他装睡，良久侧头蹭了一下仙道垂落额前的发丝：
“你不必担心我，伯母是天下最通情达理之人。”
仙道闭着眼伸头嗅了嗅流川耳垂，吻了一下：“我的小枫才是…”
流川没去理会仙道的胡言乱语，继续道：
“伯母常说，相爱至诚，无关门第尊卑，我带谁回去，她就给谁做主。”
仙道闷在流川肩上噗嗤一笑：
“你伯母见了我，肯定要说，怎么又是你？”
流川回手胡噜了一下仙道的乱发，温言道：
“伯母喜欢你。”
仙道苦笑一下：
“只怕这次就吃不到莲子羹了。”
流川微微皱眉，索性转过身正对仙道，双手捧住仙道面庞，用力摇晃一下：
“伯母很喜欢你。”
仙道双眼含笑，温柔地望定流川：
“是啦，你伯父不是常说，你和你伯母最为肖似。”
流川母亲性格清冷，皇后却是至纯至真，流川长相随母亲，性格倒更像是皇后。连皇帝也曾抱着年幼的流川在膝上调笑：
“吾家梓童亲生子。”
流川念及伯母沉疴难愈，目光转至沉沉：
“伯父身边千万人，没有一句真话。只有伯母，真心对他。”
仙道宽慰地吻了吻流川手背：“我们也要和你伯父伯母一样。”
流川抚摸着仙道肩背，口中喃喃：
“伯父是天子，我难见他一天欢愉。”
仙道下颌摩挲流川头顶发旋，平抚流川思绪纷纷：
“流川你知我朝疆域如何辽阔，单青州一隅，每日里不是旱情便是军情。”
流川摇了摇头：
“人人到了伯父身边，都要藏起面孔，削尖脑袋揣测伯父心意。他们猜错了，就说他喜怒无常，若偶然蒙得准了，就成了他们一逞私欲的良机。”
仙道稍稍松开两人距离：
“流川，在你眼里，那是你伯父，是血肉之躯。在其他人眼中，皇帝是天子，是权柄。”
流川抬眼望进仙道静夜般宁静而辽远的双目，那里有很多很多的使流川放下心防的情感，流川形容不出，却能真切感受。
“至少，你伯父有你伯母，你有我。”
流川不愿与仙

流川不愿与仙道道别，抱着仙道吻了又吻，折腾得仙道在自己怀里再次沉沉睡去，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很快收拾停当准备启程回京。
出发前特勒骠屡屡回转马头，在仙道庭院中流连不去，流川抚摸特勒骠柔软细滑的鬃毛，口中低声吆喝：
“走吧。”
说罢不再顾念，扬鞭疾驰而去。
不过大半个时辰，仙道宅邸门前又响起了敲门声，不等仙道起身披衣去迎，门口一人已径直走了进来，面色凝重，不复往日里笑意和煦。
“水户兄。”电光石火之间，仙道心头转过千百个念头，索性坦然以对。
洋平向仙道颔首为礼，自语道：
“流川师弟已经出发了吗。”
说着面色一沉，伏在仙道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却是石破天惊：
“宫里的消息，皇后前个夜里殡天了。皇上旧疾重发，这次凶险得很！”

阿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能剪窗花，真是太贤惠了～

不伯母走了，他俩的路坎坷不平了

每分每寸是如何臣属的？？你倒是写出来呀

来吧里先看p大的新文！开心😊

长夜未尽，四面绵延是宫墙的暗影，看不到一丝曙光。
风寒料峭，让人几乎不敢相信已经是仲春天气，尤其是当下这五更时刻。远远有更漏之声，明灯鱼贯，又沉沉隐入墨染般浓稠的夜幕。
宫中黎明前的钟鼓声，在流川的回忆里，往往是和欢庆相关。自己的生辰，也是新年里的第一天，幼时伏在伯母膝上守岁，眼睛困得睁不开，耳边也是这样的声声更漏，伴随着隐约的欢声鼓乐。伯母准备好了一瓣福橘在手心，守着新年的第一声钟声喂到自己嘴里，自己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只看见伯父拿着橘子笑嘻嘻地递给伯母。
一夕之间，天昏地暗。
独立内宫殿前的流川，此时既感觉不到彻骨寒冷，也感觉不到锥心之痛。他想他自己只是如儿时岁首之夜一般，惶然瞠目，如坠迷梦。
皇后殡天整整四天，皇帝长闭宫门，不通一言。
一直以来都是不停地得到，鲜衣怒马，挥斥方遒，目之所及，万人俯首。
从来没有想过失去。
…那么暖心的怀抱，化解自己所有的纷扰和偏执。无论自己行程千里，身后都有这样一双温柔的目光…
“…只怕这次吃不到莲子羹了…”
不会！永远不会！
我要你，我要她也爱你。即使天下负我，你不会！她也不会！
流川第一次感到自己的骄傲，在无常面前是那么可笑。从前群臣弹劾自己“恃宠而骄，辜负天恩”，伯母总会在殿后盛好了一碗冰糖莲子，顽笑般自斟自饮，伯父见了定会上前就着伯母的手美美地吃上一口，两人细语：
“小枫有负圣望了？”
“怎么会，小枫最像你…”
年幼的时候，伯母还会把流川抱在膝上把勺喂他几口莲子，待得流川总角，伯母总是调笑：
“男子汉大丈夫，亦嗜甜乎？”
这时伯父就会把伯母手中的那勺喂进自己口中，洋洋颇有得色：
“我却不是大丈夫，我不大也不小，卿卿一人夫君而已。”
恃宠而骄，辜负天恩。
所有人都以为，伯父是天。伯父只是天子，仰头才是青天。
是我辜负了吗？
身边似有人语喧嚣，流川一句也听不见，他在玉阶前跪了一天一夜，皇帝闭门不出，只着内侍赐了流川一副飞龙铠甲，令他在殿前守夜。
着甲之后双膝无法跪地，流川身披银甲，殿前茫茫空旷横刀而立，不知不觉已是再次黎明。
忽然眼前无尽暗色之中浮出点点光芒，宫门轰然洞开，门外人马挤挤，喑呜之声起伏如潮。
流川握刀五指骤然紧握，双眼微阖，肩上红缨被周身杀气所激，夜空中盈盈飞舞。
只见光海之中，一人下马排众而出，直直向流川大步而来，到了一丈开外朗声道：
“殿前一等骠骑大将军海南王牧绅一觐见！”
流川暗影中岿然不动：
“上寝，非宣莫入。”
来人借着宫门外纷扰火光看清了流川盔甲下的面孔，身形一凝，沉声道：“果然…”流川拇指一顶，露出寸余长刀，霜刃上一道流星。
海南王牧绅一脸上色变，低吼道：“圣上呢？我要见圣上！”流川目光自牧遒结的眉心慢慢划到他紧握金刀的手臂，淡淡道：“殿前无诏，不得佩刀。”牧闻言缓缓解下腰间佩戴的五环金刀，展开一臂，握住刀柄将刀放在一边青石地砖之上。晨曦中寒露极重，地砖上泠光森然，映得金环上火彩一阵耀动。便在刀面即将放下那一霎那，说时迟，那时快，牧反手一个跃起，长臂捞起金刀，訇然向流川扑来。金环激荡，发出刺耳的急鸣。流川左手一拍刀柄，长刀脱鞘而出，双刃相接，发出“呛”地一声巨响。牧绅一为国戍守南疆，大小八十余战，从无败绩，素有神勇之名。他眼中流川只是宫中养于妇人之手的小王爷，心中轻视，手中却使出全力，猛然将刀刃压向流川胸膛。却不料流川不避不闪，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银甲下一双手臂铁铸一般，死死焊定，分毫不让。牧微微一怔，抬眼对上流川黑不见底的双目，不过数月未见，流川眼中一洗曾经初雪般清透骄横的少年之气，如同淬火之中的干将莫邪，卓然摄人心魂。牧一阵心悸，手上劲力不由一松，流川霍然隔开他手中金刀，负刀而立。
微熹初露，映得流川身形纤毫毕现，冷风拂过，牧只觉身上微寒，这才发现，自己印象中时常坐在皇后膝上玩耍的小小湘陵王，竟然已经出落得比自己更加高挑。此念一出，更是恶向胆边生，牧向天哈哈一笑：“流川小王爷，我为国出生入死之时，你只怕是还在吃奶。你要我解刀，就是想在此地杀了我吗？”流川“呛”得一声长刀回鞘，收势退回原处站立，双目收回银盔阴影之下，静默如夜，不发一言。牧目光死死盯住流川，良久方道：“圣上究竟在哪？你把圣上藏到何处！”流川神色一凛，沉寂无波，缓缓抬眼看了眼牧，牧忽一激灵，大声喊道：“流川！圣上是不是已为你所害，你秘不发丧，到底是何居心？”流川默然不语，恍若未闻。牧冷笑一声：“果然！皇后殡天不过四天而已，你人在青州，却能比我还更早赶回京中。原来你在宫中设这个局，就是来引我入彀。”说话间仰天长笑：“你道我牧绅一真会被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玩弄于鼓掌之中？哈哈哈，孤今日就是勤王而来！”说罢振臂一挥，宫门之外顿时呼声如潮，火光起伏，四面宫禁，如陷火海之中。
牧见流川一人无声独立在如巨兽低伏的黑暗大殿之前，身后宫门紧闭，杳无人

帝王心

小流一瞬间就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