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木参天,遮天翳日,静谧而又空荡荡的幽深中暗藏着窸簌的声响,仿佛在这暗无天日的死光中哀泣的呜咽。
唯有远处一处颤巍巍的光忽闪着,仿佛有着摄人心魂的魔力,让人不知不觉鬼迷心窍般朝圣而去。
耳畔掠过阴森的风声,玄霜提着胆子凭着直觉艰难的往前迈着。
脚腕边爬满了扭曲纠缠的藤蔓,藤条上的刺划破了她的外衫,她能切肤感受到一下一下火辣辣的刺痛,带有侵略性的藤蔓伸出长长的躯干挥舞在深不见底的夜幕中,仿佛张牙舞爪的鬼魅,却又透出一股颓然无力的阴冷。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她感到筋疲力竭,终于看清了那光亮。
一条通体散发着耀眼的金黄灿若明日的小蛇正窝在草丛中,可是只待玄霜匆匆瞧见了一眼,它便仿佛受了惊吓一般瞬间窜的无影无踪。
玄霜突然从梦中惊醒,恍惚了片刻,她才从刚才那阴森恐怖的梦中反应过来。她大口的喘着气,只觉得头上汗津津的热的发闷,心有余悸之中才发觉身上一片冷汗。乍一坐起,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还好只是一个梦。”她捂着胸口自我安慰。
可是这个梦,如此虚幻而又真实,时至如今她仿佛还可以闻到梦中那阴森空气中氤氲的潮湿腐烂味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长吸一口气,略微缓缓神。隐隐之间,她只觉得刚刚的疼痛仿佛还未散去。
意识到有点不对劲,玄霜不敢有丝毫犹豫,捂着小腹立刻朝门外呼喊,“荇儿!快,叫大夫!”
宁静的夏日午后,一切都归于沉寂。古朴安静的屋内层层帷幕遮蔽了酷暑炎日,仿佛一切都那么舒适自然。
玄霜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双明眸却满含着急切的担忧,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面前给她把脉的老大夫。
老大夫把完脉,立刻从医箱拿出针灸盒,往玄霜手臂上几个穴位扎去。
“幸亏发现的及时。老夫先给您施几针稳住胎像。”老大夫徐徐施着针说道。
作为宇文相府的随用大夫,玄霜心中早知老大夫的医术犹如华佗再世。此刻听到老者不慌不乱的语气,玄霜才长吸了一口气,缓缓稳下心神。
“我这是怎么了?”玄霜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夫人最近服用了容易滑胎的东西,只是目前体内积累并不多,还未对身体造成大的伤害。若非夫人您及时发现不适,恐怕就怕老夫日常诊脉都很察觉出异常。”
“您是说,我最近服用的东西里有那种不易发觉的滑胎药?”玄霜突然内心仿佛波涛汹涌,她不觉感到后背发凉,但超过这种后怕的确是无法抑制的震惊。
“是,可以这么理解。老夫现在开几副药给您调理一下。”
玄霜愣住片刻,呆呆的躺在那里好久没有言语。她一直以为下药滑胎这种事应该是妻妾成群的后院里才有的勾心斗角的勾当与波谲云诡的狡诈。嫁给像成都这样深情专一、不近女色的人,守着一个冷冷清清的后院,应该能远离这些令人恶心腌臜的罪恶。看来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直到送走了大夫,青荇才诺诺的走上前,她同样是一脸忧心忡忡,满是愧色:“都是我不小心疏忽了。”
玄霜面色深沉的摇摇头,“不关你的事。人若想害我,总会防不胜防的。”
她突然语重心长的补充,“你知道吗,荇儿,我突然有些理解相国大人为什么要成都绝情断欲了。”
玄霜眼眸平静的望着前方,怅然若失,“现在我们和相府是一个共同体,或者换句更简单的话说,我现在成为了成都的软肋。现在朝堂动荡、局势不明,相府又树敌颇多,在这个关节眼上,我们现在的处境属实是内忧外患了。”
“小姐,你要放宽心,不要胡思乱想,将军一定能护好你和孩子的。”青荇站在一旁满眼担忧的安慰她。
“我相信成都。”玄霜毫不犹豫的说出这句话,但踌躇沉思片刻,她又缓缓开口,“可是,我不想做一个一直需要成都保护的…累赘。”
她眼眸明亮,仿佛装满了万千星河,闪着满目憧憬,“荇儿,你懂吗?我想要站在成都身边。我也想要尽我所能来…护好他。”
青荇仿佛听懂了。现在的他们,的确有些像案板上的鱼肉,虽说不至于到了任人宰割的田地,但总归不是能够心无旁骛便可以安逸度日的时候了。
“那…小姐,你想要怎么做?”
“相国大人和成都现在都不在龙舟上,先去把所有从相府带出来服侍的丫鬟仆人暂时都调到我们这里来,把之前龙舟上派遣来的那些人挪去干一些杂活,一定要确保我们所有的吃穿用度都要底细清楚可靠的人经手。”玄霜思索片刻不得不谨慎起来。
“好。”青荇爽快的答应,转身准备出去安排。
“等一下,荇儿。”玄霜咬着嘴唇,仿佛还在思考什么,直到最后长吸了一口气,才下定了决心,“荇儿,有些事单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太微薄了。我们需要一些人马,能够完全为我们所用的人。你悄悄的给父王传信,调五百亲卫乔装打扮成平民跟随在龙舟左右,以便不时之需。”
“此事先瞒着成都,包括此日的事。”玄霜望着守在门口的身影,不自觉间降低了声调。
青荇回头望望,顺着玄霜眼光的方向看向门口,明白了她的意思,郑重的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