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半天,玄霜才揉着眼缓缓坐起身,她抬眸望着窗外走廊中已经亮起的灯火,才知道天已经暗了。
青荇听到动静从外面进来,端来一碗清粥放在桌上。
“小姐,你醒了,快来喝点东西吧。”
玄霜在桌前坐下,看着寂静空旷的屋子,不禁开口问道:“成都今晚也不回来吃饭吗?”
“嗯嗯,将军刚刚派人来传话说不必等他了。”看着玄霜有点落寞的神情,她又开口补充道:“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想必将军那边的事情少不了。光咱们这边船上巡逻的官兵又增加了一倍呢。”
青荇转身瞧着倒映在窗外密密麻麻驻守官兵的人影不仅感慨。
玄霜拿起粥喝了两口,睡了一觉心情也舒服了一些,她继续询问道:“玉郡主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青荇手中动作一怔,有些支吾:“现在被关押看管起来了。”
玄霜听了久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着头用手轻轻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有些自言自语道:“荇儿,你说我最近是不是有些胡思乱想……喜怒无常呀?”
”嗯?你呀,现在才是多想呢,有了身孕自然与以前是不一样的。”青荇见玄霜转了话题不禁轻笑着安慰她。
玄霜听了微微抬起头,似乎略有沉思,过了好一会,她才沉沉说道:“我想去看看她。”
青荇自然知道玄霜口中的“她”是谁,她微微一顿,想劝些什么,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天色微暗,岸两边青山黛色,犹如墨染。夜色渐深,龙舟的速度也放缓了不少,但走在船上,还是能感到冷风拂面,湿气萦绕。果然,玄霜走在路上能明显的感觉到龙舟上突然增加的人手,每隔两步便伫立的火把烛台更是把龙舟照的灯火通明,两岸的静谧愈发衬得龙舟之上聒噪无比。
尽管看守杨玉儿的人里里外外围了两层,但她还是没费什么力气就进了门。见到玄霜进来,屋内执矛看管着杨玉儿的两个士兵很识趣的退到屋外。
看着他们娴熟的动作,玄霜心中不禁暗想,看来今日来关照玉郡主的“大人物”想必不少。
玄霜等门关上才缓缓踱步进来,只见杨玉儿双手被反绑坐在床上,口中塞着布条,这本应该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可她却完全没有阶下囚的样子,一双清冷的眸子始终含着几分不屑与鄙夷,眼神坚定的反倒叫别人生出几分心虚来。
玄霜走过去,将她嘴中的布条拿下。杨玉儿侧脸一横,表示并不买她的账。
玄霜也并不恼,只走到旁边的桌前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好像还没有认真的说过话。”
杨玉儿听了她的话,并不为所动,依旧只用半响的沉默回应。
“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你会让成都一直念念不忘。想必从前……”
“我和他,早就一刀两断,道不同,不相为谋。”杨玉儿却突然打断玄霜的话,仿佛并不想她继续说下去。
一下子就这样被拂了面子,玄霜略微停顿,屋内的空气也氤氲着尴尬的气氛。
“好,既然这样,那看来我们的确是没什么好说的。”她盯着杨玉儿的侧脸,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她不是不知道现在外面反王四起,民怨沸腾,他们所打的口号也无谓是那几个“杀昏君”,“除奸臣”,“建新朝”这些最容易煽动民心,勾勒美好盛世的旗子。
在他们眼中,以宇文化及为首,是残害忠良,谗佞专权,祸国殃民的大奸臣。
宇文成都,更不例外,助纣为虐,同样可恨。
“说实话,你是我见过的少有的有胆识、有魄力的女子,如果我没认识成都,先认识了你,我们一定会成为朋友,惩奸除恶,匡扶正义……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像你那样选择的权利。”沉默片刻,玄霜有些自言自语说道。
“什么身不由己、言不由衷,不过是多行不义之后自我安慰的借口。”杨玉儿目不转睛的忿忿说道。
整个夜幕像被怪兽吞噬一般沉寂,屋内的气氛也逐渐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我想,像你们这群正义之士,心怀天下,关心苍生,必定是富有善心和同理心。既然你能关心到百姓疾苦,也应该能体会你父王靠山王的无奈,你十三位兄长的无奈,成都的无奈才是……”玄霜的话里也带上了几分讽刺的意味。
玄霜早就料想到两人的见面不会太愉快,杨玉儿说的的确很有道理--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是她觉得,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情”这个字。人有七情六欲,做任何选择都是权衡之下自己感情偏向的结果。
杨玉儿显然也并不想和她两人纠缠下去,只淡淡的反问了一句:“你今日就是想来和我说这些吗?”
玄霜听到这话反而愣了一下,一下子哑口无言起来。很明显,刚刚她们俩人的谈话很没有意思。
玄霜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既然你说你与成都一刀两断了,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成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既然你们都没有任何瓜葛了,就不要再拿过去的感情牵绊利用他。”
玄霜的话有些不留情面,在一旁一直未置可否的杨玉儿脸色也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