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回到木屋,孟瑶走到墙前,用力一推,推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入口。
“诸位随我来,注意我的脚步,不要走错。”
通道一片漆黑,只有入口处能分到一些房中传来的灯光,但还是难以看清前路,更不要提看清他人的步伐。
但这些小问题对于修仙世家不成问题,一位蓝家长辈燃起一张明火符,通道间就有了几分火光。之后又有几人燃起符咒,几道火光加在一起,通道亮如白昼。
孟瑶待他们准备好,一个人走在前面,步伐闲散,途中岔路无数也不见他走慢半分。身后一众人小心跟着,不多时,便走到了头,被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孟瑶又是上前,这次却不是强推,而是在墙体各处有规律地轻轻敲打,数十下后,咔哒一声,门缓缓打开。
众人走入房中,就听到了一个悦耳清悦的男声惊喜道:“前辈!诸位长辈!”
“曦臣!”
双方惊喜地见了礼,又确认了彼此都无太大损伤,都一起看向孟瑶以及不知何时走到孟瑶身边的狐妖,行礼道:“多谢二位前辈。”
孟瑶忍住扶额蹙眉的冲动,对于蓝家人如此收礼毫无办法,只得再次强调:“不必叫我们前辈,我姓孟,单名一个瑶字;这位是来自涂山的,涂山泠泠姑娘。”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蓝曦臣走出来,试探地问道:“那在下可否称呼您为孟先生,称呼这位小姐为……泠姑娘?”
蓝曦臣还记得,似乎孟瑶就是这么称呼涂山泠泠的,涂山姑娘听起来有几分怪异,想来自己这么称呼,会更加妥当一些。
果不其然,孟瑶和涂山泠泠都接受了这个称呼。于是,蓝氏众人又是一番行礼。
孟瑶耐着性子和他们见过礼,才道:“你们是来安置藏书的吧?方才进来的路可有记住?未能记住也无妨,我等会儿带你们原路返回,你们记一下路。现在,我带你们去藏书室,你们把路记清楚了。”
蓝家藏书,多为古籍。哪怕有当年射日之征的一把大火,蓝家还是存下了许多历史悠久的藏书,可以说,都是无价之宝。而要保存这些古籍,防潮、防虫、室温,每一样都需要注意到,对于房间的要求,自然不会低。
千年之前,蓝曦臣离世,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任性。蓝氏祖坟中,不过是他的一个衣冠冢,他真正的埋骨之地,则正是在现在孟瑶与蓝氏众人所走过的土地之下。
当初的蓝曦臣与孟瑶,走入了一个死局。他们彼此相爱,但却又仇恨与怀疑阻隔,绝不可能安稳地相守一生。索性,他们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法——转世续缘。一种是人妖相恋可以亘古延续的续缘之法。
按理,转世续缘之法,是妖者以自己的妖力与一件法宝为祭,向苦情巨树许愿,如此,人在转世后,身上会自带作为祭品的法宝的一半,而来世在红线仙狐妖的帮助下,妖找到人,将法宝的另一半取出,使人恢复前世记忆,从而让前世的情意可以延续。如此,就算续缘成功。
可是,孟瑶是凶尸,没有妖力,只有怨气。其他步骤统统正常,似乎苦情树也默认了孟瑶以怨气代替妖力的行为。可不论如何,到底让人有些忐忑,不知这扭曲了步骤的续缘还能不能成功。
于是,温雅端方了一世的泽芜君终于在临终任性一回。
彼时,蓝曦臣的长辈都已逝世,蓝曦臣强硬下令,将自己葬于姑苏城外。因为,以孟瑶的身份,以及他曾做过的事,是断不可能得以入蓝氏祖坟的。孟瑶不能入,那他就出——他就葬于祖坟之外。这样,万一续缘失败,生不可同寝,死,却至少能同穴。
蓝曦臣如此选择,蓝家自然议论纷纷,即使蓝曦臣是宗主之尊,也阻力巨大。
孟瑶能在生死之间,最后推出一掌,只求蓝曦臣生,对蓝曦臣的情意自然不弱。他也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蓝曦臣做到如此地步,他哪里能袖手旁观。
于是,孟瑶只身入云深不知处,舌灿莲花,好一阵游说,最后定下,要在蓝曦臣的墓室之上,建一处防御力极高的秘府,要孟瑶亲自镇守,一旦有所战乱,可以作转移藏书、保全优秀子弟之用。
而防御力的标准,要蓝家二十位顶尖高手攻不破。时限则是蓝曦臣死后三年之内。否则,蓝曦臣还是安礼制,葬入祖坟。
孟瑶答应下来,并且做到了。虽然蓝家人本意是让他知难而退,可最后只能守信。才有了这么一处绝佳的藏书地。
忆起往昔,孟瑶嘴角笑意不自觉扩大了些,更加真实了些,连带眉眼也弯了起来。
涂山泠泠瞥见孟瑶的模样,不由也笑了起来。作为红线仙,最常见到的就是这样难以掩藏的情意,这样的情,真是不论见过多少,都让人很难不动容。
思绪翻转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藏书室,蓝曦臣等人都正在从法宝中小心地拿出一本本古籍,而后根据古籍的不同材质,分门别类放入不同房间。
见到蓝家人都在认真干活,涂山泠泠走到孟瑶身边,问道:“你可下定了决心?这一世是否续缘?”
有此一问,实在是孟瑶前科太多的缘故。已经有五六次,分明已经找到了蓝曦臣的转世,孟瑶却连上前搭话都不愿,只远远观望着,看着那转世之人娶妻生子,平平稳稳过完一生 却不去续缘。
说到底,孟瑶只是害怕。他怕转世之人并不会心悦他,他怕续缘会有差错,他怕纵然转世重来 蓝曦臣仍不能原谅他过去所为,不能全然信他。
他怕太多的事情,又太珍惜蓝曦臣。乃至于一个杀伐果决的人,也变得畏畏缩缩起来。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