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孟先生,蓝氏本代宗主蓝怛求见。”
孟瑶清悦的声音响起:“请进。”
孟瑶对蓝家众人说出那样一番话,自然就是要引起他们的重视,方便他之后行事。
不出所料,未过五日,估计正是云深不知处才休整结束,蓝氏就有人上门寻找孟瑶了。来者身份尊贵极了,正是蓝氏本代掌门人,蓝曦臣的父亲,青蘅君。
在多数人的印象里,蓝家人是很按部就班的一个家族,数千条家规使得他们就算是用餐,都有了固定的模式。也因此,要摸清蓝家行事的规律十分容易,对比着家规看也就是了。于是,蓝家总是中规中矩,不冒尖儿、平稳中庸地留存到了现在。
按理说,这样的家族应当是守旧的,一成不变的。可是,蓝家求稳不假,但一旦遇见变化,反应却也丝毫不慢。
就看射日之征,蓝家被率先开刀,却还是及时反应了过来,转移书籍,保存实力,最后领头反抗,不仅保住了地位,还尊为四大家族。可以说风光至极,成功转败为胜。
再说到那位创弦杀术的女性家主,这众多世家,有哪一家的家主,竟然会是女子?纵然这其中有这位仙子实力强横的原因,也还是可以看出,蓝家从来都不会因循守旧。
而当年的蓝启仁守旧到迂腐,可他最后还是接受了自己侄子与同位男子又恶名昭彰的夷陵老祖结为连理。
蓝家,读死书,却不死读书。这使他们不自大,又愿意改变。孟瑶曾经当局者迷,看法与世人一样,可成为凶尸数百年来,他有一半的时间是用在蓝家身上的,哪里还能看不出蓝家的行事风格?加上此次蓝家已经吃了亏,死了人。所以孟瑶笃定了,他说了那样一番话,蓝家,自然就会来找他。
果然,青蘅君来了。来得还挺快。
孟瑶自然不会吝啬自己所知道的消息,仔仔细细地给青蘅君讲解了一遍,包括中原内外的凡人实力对比、修士实力对比。
总而言之,凡俗界,中原就是妥妥地被吊打,没有一丝夸张,那就是毫无还手之力;修仙者则稍好一些,基本可以实力持平。
可是,虽说修真者不干涉凡俗,可那也只是在同一国土之内。国家不同,种族不同,若是凡俗界分崩离析,修者独木难支,蚁多尚能咬死象,何况手执枪械的凡人哪里会是蝼蚁,至少也是不错的犬。这第一战,似是扣门砖,已经初显端倪,中原,积重难返。
“多谢孟先生提醒,我蓝氏一定会小心。”
“那就好。另外,蓝宗主是否准备开办清谈会,将此事告知仙门百家?”
“是。此番大难,并非我蓝氏一族的大难,那些洋人,一定也不会只盯着我们蓝家。还是早做准备更好。”
“恕我直言。”孟瑶轻声叹息,“蓝宗主可有想过,我早就知晓洋人的本事,对局势也早已经有所预料,又寄居姑苏,与蓝氏关系匪浅,为何不曾提早告知,直到出了事,才再做补救?”
“这……”青蘅君愣住。
这个问题连蓝曦臣都想到过,他自然不可能没有想过。但近日多事,才一得空,他就到了孟瑶这里,询问补救的法子,却没有时间再去思考,这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自是没错,可明明有所察觉,为何孟瑶不早些提示,让他们能不亡羊呢?
思索半晌,青蘅君有了猜测:“孟先生是否认为……我们不会信?”
孟瑶笑了,点头:“的确,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若不是有血淋淋的先例,谁会想得到,区区凡人,竟然可以凭手里的枪,一对一杀死一名修士?我等修仙之人对于凡人的轻视,就像是我中原对外族人的轻视一样,数千年一脉相承,是刻在骨子里的。凭谁说破天去,都不可能相信这样的事,只会道一句‘荒谬’。”
孟瑶说到这里,顿了顿,低下了头:“而第二个原因则是……我也没有想到。我生前也曾是修士,更早则也曾是凡人。我步步挣扎,从凡间爬到仙家,这仙凡之别在我的骨子里,刻得比你们任何人都深。所以,尽管我看到过那枪的威力,也猜到了这枪能伤到修士。可我还是没有想到,一枪,竟就是一条命。是我判断错了,我十分抱歉。”
青蘅君忙道:“这怎么能怪罪孟先生呢?就如先生所言,若非亲身经历,我们的确是不会相信那样荒谬的事情的。而且,若非有了孟先生现在的指点,我们怕还在云里雾里呢,哪里又能这么快就商量起对策来了。”
孟瑶抬起头,温和地一笑:“总之是我的失误,提醒了你们好歹有些防备。不过言归正传,这凡人一对一杀死修士,我一个对洋人颇为了解的半个行家都不信,蓝宗主,您说,仙门百家会信吗?纵然蓝氏地位非凡又有先例在前,可蓝宗主,您说,以仙门的自傲,他们会信吗?”
青蘅君无言,的确,不会信。甚至他们可能会认为是蓝家那位亡者自己修为不足或者就是蓝氏夸大其词。纵然看在蓝家的面子上会配合着假装警醒些,可是……真的私下里,怕就是浓浓的自傲不屑。
“还有这个。”孟瑶递给青蘅君一张纸,“这是我一个在京城的手下抄录,快马送来的,您看看。若是再加上这份朝廷的公告……您觉得,自己的话,被信任的可能性有多大?”
青蘅君接过纸张,展开一看,脸上顿时显现出惊怒之色。
“这……这……这份公告不实。怎么能如此、如此……”
作为守礼的蓝家人,青蘅君愤怒到无言以对,可他从来不曾发怒,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词句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孟瑶适时接口:“粉饰太平是吧?可是朝廷要面子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