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孟先生,这是家父拟定的与会者名单,请您过目。”
说话的,是蓝氏大公子蓝曦臣。
与青蘅君一番促膝长谈后,孟瑶说服了青蘅君——仅仅凭借着姑苏蓝氏一面之辞的叙述,是很难让仙门百家认识到夷人的危害的。如今,只能让他们亲眼见识一番,才有成效。而最好的时机也就是清谈会了。
仙门既然有百家,自然鱼龙混杂,加之各修仙世家又都各自盘踞一方,纵有小家族依附于大家族,也不好管理。各个世家在自己的地方上,都是无冕之王。
接待往来的其他家族的修士时自然会彬彬有礼,至于对待那些散修和凡人,大家族自持身份,又惯常被盯得死紧,尚还收敛,而其余小型世家,则就全凭这些仙门之人的品行自觉罢了。毕竟,除非惹到更厉害的仙门,谁会注意他们的行事呢?
所以,孟瑶也只要一份名单,从中挑选出一个地位不上不下,又横行乡里,作恶多端的小家族用来震慑其余百家。好教他们不要心存幻想,清楚了解一下夷人的手段和近在咫尺的危机。
“嗯?”
孟瑶道过谢后,本在细细翻阅名单,手指一个一个滑过纸张上熟悉的姓氏名字,不紧不慢,却在滑过某个名字时忽然停住,轻哼了一声。
蓝曦臣本就在孟瑶旁边坐着,听到孟瑶这一声,不由自主看了过去,之间孟瑶指尖停留住的地方,清清楚楚写着——
栎阳常氏家主 常辞安
栎阳常氏……
这时,姑苏蓝氏习惯让弟子背别家族谱的优势也就显现出来了。蓝曦臣不过稍一思量,就回想起了常氏的来历。
“栎阳常氏在千年前曾造仇家灭族,手段颇为残忍,后来罪魁祸首几次兴风作浪,最终被蓝氏的一位前辈格杀。而如今的栎阳常氏,则是后来,有一位拜在云梦江氏门下的常姓门生,自称是当年栎阳常氏的分支,自立门户,而后经过数百年慢慢繁衍而成的一族。”
孟瑶转头看向蓝曦臣,语气有几分不悦:“当年的栎阳常氏?呵!不过自食其果。”
蓝曦臣一愣。
孟瑶虽然是凶尸——一只活了很久的凶尸,可他语速一直不紧不慢,十分温和,还从没有听过他如此生硬的口吻,连脸上的笑意似乎也淡了下去。
旋即,蓝曦臣就有了猜想。这位孟先生成为凶尸不知有多少年月了,极有可能,当初栎阳常氏灭门他也是知情者。这可比传承了千年的书册上的一段简洁记载要详实可靠多了。
有了猜想,蓝曦臣不免就有几分尴尬,忙拱手道:“这些不过是寥寥数语的记载,究竟如何,已非我等后世之人所能得知的了,是在下班门弄斧,唐突了,请孟先生莫怪。”
“无妨。”孟瑶不欲多提,毕竟那些记载也不能说有错,只是片面而已,“名单我记下了,你们要下帖子就下吧,最好定在一旬之后,五日后我就可以确定以何人震慑百家,并附上罪状。到时你再来罢。”
蓝曦臣感觉到孟瑶心中仍是不快,却不知如何化解自己方才的失言之过。见孟瑶已经有了送客的意思,也只得拱手告辞。
十日后,姑苏蓝氏的清谈会如期召开。仙门百家都猜得出蓝氏的目的,毕竟姑苏蓝氏遇袭,甚至一位长辈身亡这样的大事,他们总不可能不知晓。甚至蓝家受创,他们都有几分幸灾乐祸。为此,他们都不顾蓝氏那苦得要命的宴席和数千条规矩,少有的全数来齐,还基本都是家主。
当然,这也不单单是看蓝氏笑话。毕竟夷人入侵,都能伤到蓝家,他们这些不如蓝氏的家族总也不免有几分自危,都想听蓝氏说说这夷人的手段。
可他们没有想到,清谈会一开始,竟然既没有按照惯例寒暄,亦没有因为紧急情况单刀直入讨论夷人,竟然是由几个身着白衣,仙气飘飘的蓝氏门生领着一溜衣衫褴褛的凡人上来了。
这些凡人,老弱病残孕全部齐了,一个赛一个的可怜,一个赛一个的凄惨。孤苦无依的老人家拉扯着才三四岁尚不知事的小儿,没了一条腿的瘦弱男人与身边面色蜡黄的女子互相搀扶,只十岁不到就孤身一人满脸死沉的孩子……
好一派人间地狱的模样。
“小老儿是秦川人士,独子被宁氏门生当街杖杀……儿媳也……”
“小人是酒泉人士,妻子被武氏抢夺,不堪受辱自杀,小人亦被追杀,得蓝氏相……”
“小女天水人士,夫君被姚氏抓去当了诱饵……”
……
众人一个个诉说出自己的冤屈。
凡人对于仙人,就好似蝼蚁对于凡人而言,不会特意去踩,可弄死了也无所谓,只能怪命不好。
可是,凡人仙人都是人,仙人之所以斩妖除魔,就是要庇护一方百姓安居乐业。如果肆意杀伐凌辱,那么与那些妖魔鬼怪又有何区别?
这些凡人平日有冤不能诉,终于盼得青天大老爷,有大家族撑腰,纵然战战兢兢,可家已破、人已亡,独留了孤身一人 又有何惧呢?
于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将何地、何人通通指了出来,将其所犯下的错,也通通指了出来。
被点了名的世家通通一脸尴尬,有的难掩愧色,更多的却是难掩怒色,僵硬极了。
最后,那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孤身孩童用稚嫩却难掩恨意的声音说道:“我是栎阳人士,常氏现任家主常辞安闹事纵马,踏死了我的父亲。”
所有人骤然沉默,而后哗然。
之前所有,都可以说是门生所为,纵然家族面上无光,可大不了回去惩罚门生也就罢了。
而事实上,身为家主,也不会真的放下身段去到市井欺压那些百姓。纵然有嫡系的重要子弟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