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世界吧 关注:128,687贴子:1,566,138

回复:【转载】-能哭则哭,能笑则笑-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安迷修从白骑士上走下来。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过眼了。而即使他脚踏陆地,也无法融化自三天以前就一直存在的如堕冰窟的感觉。绝望与不可置信一起,如同坚冰一般将他封死,而他仍抱有的一丝侥幸心理像是微弱的阳光,在厚重的冰壳上惨淡地亮着。白骑士的燃料仓已经空了,亟待补充,而他也需要更准确、更详细的消息,所以他不得不在凹凸星上迫降。他从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会走上这颗星球。他并不喜欢凹凸星。这颗宜居型小行星被改造成一座赌`场,随处可见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在宇宙里观察这颗星球,会觉得这颗星球光怪陆离,华而不实,彻夜通明的照明设施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博人眼球。一个男孩递给他一份传单,向他推销自家的酒馆,说距离不远,而且饭菜可口,价格实惠。他浑浑噩噩地接过传单,将它揣在怀里,点点头,瞥见男孩眼里的艳羡——他在看自己身后的白骑士。安迷修叹了口气,提醒他说,不要随便靠近这架机器人,更不要去碰,因为一旦它启动自动防御系统,那么方圆十里都有可能夷为平地。通常来说,这种自动防御功能都是与驾驶员本人的精神联系在一起的。白骑士通过他的心率、激素的分泌、以及大脑各个区域的活跃程度来判断他是否遇到危险;只要他呼唤一声,白骑士就会飞到他的身边。降落时,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自动防御系统,觉得自己好像启动了一枚不定时炸`弹。他的心就像一颗行星,干净的、清洁的、但是空旷的星球。许多人从它上边经过,而他与他们挥别;理想住进来,留下它美丽的尸`体,那一片晶莹的碎片是公平,雪白的粉末则是正义。它太干净了,以至于那些从黑暗里走来的沾染灰尘的人甚至看都不敢看它一眼。爱情当然是住不进去的。最后这颗星球上什么也没留下,明明他那么珍惜它,将它打扫得这样干净,但是没有一个客人接受他的邀请。他拎着鼓鼓囊囊的、装满金币的钱袋,走进拥挤的酒馆里。里面坐满了人,一边灌酒,一边大声谈论他最讨厌的事。他闻到呛人的劣质的尼古丁味儿,脑仁胀痛,差点被大步送餐的伙计给绊倒,总算越过所有拥挤的、吵嚷的、混乱的东西,坐到吧台边上。灰胡子的老板正背对着他接啤酒,手上起码有六只杯子。
安迷修想,我得点杯什么。
在他这么做以前,一只玻璃酒杯沿着梨木桌面滑到他面前。酒水微微荡漾,漫过雪白的冰块。安迷修抬起头,困惑地看向那个送他酒的人。他甚至朝那个人笑了一下,问了他的名字,连他来自那颗星球也问了,然后低下头,镇定自若地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了里面的酒。不知是威士忌还是伏特加。他分不清烈酒的种类,只知道自己喝下的是一团烈火。然后他转身离开吧台,推开椅子,跌跌撞撞地,每走几步都险些碰到人,从拥挤的狭窄的矮凳与方桌的缝隙里抽身而去。他不敢回头看那个人,一而再地告诉自己,他一定是太累了,神志不清,而酒精进一步地**了他的脑子,以至于他出现了幻觉。又或是雷王星在一年零三个月以前被黑洞吞没,只剩一点残片还留在宇宙里,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过于自责,几近疯狂。他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一样狼狈地逃离这里,忘记燃料与食物的事,跑到酒馆外边,往他停泊白骑士的方向跑去。


IP属地:重庆262楼2018-03-03 00:15
收起回复

    玻色子技术是雷王星独有的技术。安迷修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接受,这个叫做雷狮的人与远在万里之外的布伦达,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他始终无法承认,雷狮和布伦达就是一个人。这太荒谬了,太滑稽了。他只不过出来做一趟长短不定的旅行,只不过想要看一看雷王星上所没有的东西,在这短短的一年里,雷王星竟然就消失了,覆灭了,成了一滩碎片,简简单单。即使这样一个强大的帝国,人们提起它时,也不过稍稍慨叹一句。因为宇宙实在是太大了,雷王星也不过是她众多子嗣们中的一个,只不过稍稍耀眼一些。但是宇宙是不会心疼的,因为她还会孕育出更多更加灿烂的星球,一颗不耀眼也罢,但是许多星星就能够组成壮烈的星云。大爆炸一般强烈的撼天动地的感伤只存在于骑士一个人的心里。他的故乡不在了。在旅途的最后,跨越无数颗星球之后,他心里最普通最实在,最最糟糕的那颗被他抛在身后的行星,永远地消失了。他没能爱它。他看着和白骑士顺利交流的雷狮,看着他在自己的机器人身上敲敲打打,缝缝补补,看着他额头上那颗星星,恍惚间忽然觉得它迸发出金黄的光芒,以燃烧自己为代价在生命迅速流逝的瞬间爆发出最大最不可思议的能量,至少有那么几秒照亮了黑暗的宇宙。他意识到,如果雷王星安好,布伦达健在,那么他永远也不可能有机会接触他透过自己看到的这一切。
    他忽然明白雷狮是什么了。他是一缕亡魂,向死而生的亡魂。
    白骑士载着骑士与海盗,开始尝试时间跳跃。令人炫目的波流飞快掠过,两个人依然悬浮在宇宙里。屏幕上的坐标点更新了。安迷修抬起头,望见一片银白的残骸,在黑暗里拖曳着。他深吸一口气,驾驶着白骑士慢慢向雷王星的尸`体飞去。AI提示他,附近有生体反应。一艘洁白的救生舱浮在大小不一的残片中央。安迷修小心翼翼地,期待也是绝望地飞近。半透明的舱体里睡着一个人。骑士看清了他的面容。一滴水砸在他的脸庞上。驾驶室里飘荡着水珠。安迷修回过头去,看着海盗神情惊讶,眼眶里不断滚出水来。最后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只是孤独地去接受从生到死的记忆,胜利,毁灭,失败,永眠。然后他睁开眼睛,凝望着安迷修。
    那些白色的碎片开始土崩瓦解,星球彻底化作一团尘埃。雷王星死了,也许在多年以后,会有千百颗崭新的行星从这些脆弱的星屑里诞生出来。会有新的王子,新的骑士,新的不和与新的征途。重建是比离去与破坏都远为复杂的事,单凭骑士做不到,王子一个人同样也做不到。
    “现在,让我们给它起一个新的名字吧。”AI停在雷狮手边。海盗触摸着这团光芒,将它递给安迷修。
    fin.


    IP属地:重庆264楼2018-03-03 00:17
    回复
      2026-05-31 05:32:2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本次转载结束】
      (´・ω・)ノ群星啊,有的可以自己发光发热,有的依靠着所在的小星系里的老大——也许还有两颗星星各自都能发光、碰撞在一起时这光却要比先前的耀眼无数倍。
      (PC端不知道为什么看不见lof上的评论了!现在时间不早,等明早我用手机搬运一下评论吧)
      补档链接在这里:https://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213281186311440
      (鱼唇的百度吞不了主楼回复里的链接了吧,哈)


      IP属地:重庆265楼2018-03-03 00:34
      收起回复
        终于明白为什么pc端看不见评论了、狙老师设置了不可评论;庆幸的是手机端还能看见评论……!否则也会错过评论区的精彩。
        (怕lof手机端修复这个“bug”,我得去补补奈落之花下的评论了)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66楼2018-03-03 14:31
        回复
          评论其一:
          R: 从狙老师文里开始有:“啊,安雷可以是这样的,是更为深刻的对公平不对正义的讨论,是不和同时也是羁绊,是两个追寻者对光的探求…”这样的感慨。觉得结局很美好,重塑新的雷王星,让他们的故事继续,过分美好以至于觉得不真实…又或许只是我比较悲观吧……您写得太棒了,想不出赞美的话,您真的太厉害了!!
          评论其二:
          R: 剧情编排太棒了…尤其是安哥在各个星球之间寻求他所想的那份正义公平时,这其中的描写与想象让人太过印象深刻…特别是圣空星!非常想哭了!狙脑丝的文总让我觉得是一部文学作品,在表达cp感情的简单基础上进一步升华,叠加更多深刻的理论人生观世界观,但又在宏大的篇幅中将两人之间的情感细腻编织其中,就像那一年才寄出的一封信,初看时不觉得什么,反复提起时也只是心有印象,直到真相被揭开,这一连串的线索才如同火花点燃引线让人大脑爆炸。吹爆您,我永远洗翻狙脑丝.jpg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67楼2018-03-03 14:33
          回复
            评论其三:
            R: 好看啊!流放的终点站着一个不能被祛魅的亡灵,他来自故土,却永远陌生于匣中的记忆。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68楼2018-03-03 14:34
            回复
              转载的预告😁
              是狙老师为安迷修写的生贺、在当时一片的cp文里面寥寥无几的安迷修中心。阅读下来是非常宁静又心安的感觉!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69楼2018-03-03 14:52
              回复
                【2017/5/13/For安迷修】Lonely Planet
                原作者SNIPPER的话:
                一个宁静的生贺食用指南:没有CP向,是安哥在凹凸星上7个地点的小故事,除了寒冰湖和赤焰山照旧是瞎编的
                BGM: http://music.163.com/m/song?id=357149
                【2017-05-13】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70楼2018-03-03 14:53
                回复
                  2026-05-31 05:26:2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Location 1:寒冰湖
                  安迷修去往寒冰湖,为了修复冷流剑。
                  他不止一次思考过,如果有一天,手头的两把剑都出问题,要如何是好。修复热流剑需要更胜它自身的热源,高温的熔岩地是最好的选择。但冷流剑依靠冰寒,冻土与冰才能令它复苏。双剑缺失任何一把都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但他没有队友,也找不来队友,他想不出能替他分担的人,于是他只好作罢,着眼当下。
                  寒冰湖可真冷啊,温度零下有余。安迷修上下两排牙齿碰在一道,不断打战。这种冷并不与风为伴,只是像针一样刺人皮肤。但是颤得太厉害是很丢脸的,堂堂骑士怎么能屈服于寒冷呢?怎么能面对区区寒冷束手无策呢?安迷修看着冰窟,青色的剑慢慢沉到水底,幽幽发着光。他唤醒另一把剑刃,将它插入地里。热流剑按着主人的意志,消融一隅冰雪。安迷修蹲下来,双手靠近剑刃取暖。系统提示的修复时间是两个钟头,他不得不在这里等这么久。附近全是雪,冰山,钟乳石一般垂挂的冰凌,两棵松树绿得安静。头顶更远处传来鹰隼的长啸。他蹲得腿酸,站起来活动四肢,运动胳膊时一道苍白的光贯穿天地,脚下地震一般,冰层上爬开一丝一丝裂纹。再是雷鸣交加,似乎在星球的那一半。他好容易站稳,身边热流剑亮得仿佛液态的铁,水汽弥漫。他拍拍剑柄,示意它不必如此紧张。
                  “在很远的地方呢。今天我们休息一天,修好你的姊妹。”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71楼2018-03-03 14:55
                  回复
                    Location 2:世界树
                    安迷修去往世界树,为了寻找会唱歌的树枝。
                    世界树衔接天空与大地。据说会唱歌的树枝生长在世界树的顶端,世界树最高的地方。他爬上树干,沿着巨大的枝丫走了很久,举目苍翠,不变的鸟鸣,不变的树叶沙沙声——明明他在远处望这棵树,能够看到那个尖儿,绿色的尖儿,云雾所不能蔽。他在漫无止境的绿色孤独里行进着。所有的树枝相似也不相似,而没有哪一根是会唱歌的。卖给他这条情报的人告诉他,它唱起来像是夜莺,又像是银罐子里沸腾的水,任何乐器奏出的和弦都不如它唱一声来得美妙,人鱼精灵在它的歌声下都要自惭形秽。
                    一样东西忽的落下——它在叽叽喳喳叫着、叫得那么恐惧;是还没有学会飞的雏鸟吗——安迷修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避开纷繁的树枝叶子,尽力靠近那只鸟儿,向它伸长了手。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他的脸被一片锋利的叶子划破。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可是他还是够不到它。他掷出一柄剑,压弯一根长的树枝,堪堪托住鸟儿。幼小的灰雀在树叶里哆嗦着,慌乱地扑腾翅膀。安迷修扣住树枝,这下轻松地将它引到手里。他用手指轻抚它杏色的喙。灰雀的眼珠滴溜溜转了转,然后它安静下来,脑袋埋在胸脯里。
                    傍晚,安迷修从树上下来。找回热流剑花了挺长时间。他没有找到会唱歌的树枝。他需要这样东西,把它当作一件纪念品去凭吊一个人。他只好选了一根普通的树枝。不过它的叶子大而饱满,颜色是新鲜可爱的嫩绿,泛着蜡一般的光。虽然它不会唱歌,但它也是非常不错的树枝。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72楼2018-03-03 14:56
                    回复
                      Location 3:赤焰山
                      安迷修去往赤焰山,为了修复热流剑。
                      火山山脚山腰山顶一个人都没有。脚下轰隆隆地震,地缝里不时喷出一股热汽。他浑身冒汗,一件衬衫都嫌热,左手右手的绷带更叫人窒息。他松了领带,继续登山。冷流剑似乎对他的不适有所感应,径自散出寒气。安迷修拍拍它表示感谢。元力充沛的地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比如寒冰湖,比如这里,罕有生命迹象,却偏偏孕育元力。他已经尽可能小心,但是对他刀刃相向的敌人不会考虑下手轻重,一击而下是千钧的毙命之意;他的热流剑却爆发出远胜之前的高温,剑刃上窜出火焰滚滚,甚至他都控制不了它的愤怒,他的右手被灼伤。安迷修感到很是苦恼。他的元力武器拥有意识,拥有感情,而热流剑脾气暴躁,常常在他决定动手前就已经蠢蠢欲动,自己出手迟上一秒它都以温度上升叫嚣不满。同它的双生子不同,它喜好争斗和厮杀,热爱火焰与燃烧,尽管它在战斗中十分得力,但它毕竟难以控制,也就难免为这份鲁莽付出代价。而他使用双手,对某一只手有所偏重只会破绽重重。
                      安迷修将热流剑轻轻抛入火山口。千尺深渊他听不见它的声响,却看见岩浆因为它沸腾猛烈,一道一道赤金冲出又落下,像是在宣布盛筵的开席。他感应到它的狂喜,叹一口气;腰际的冷流剑默默行使自己降温的职能,也不能让主人少费一点心。热流剑汲取元力的方式也是暴烈的,狂热的,不知自制的,它大口大口吞吃岩浆和火焰中的热,不搅得地动山摇誓不罢休一般;修复它的时间比修复冷流剑要短得多,不过一会儿,一条烧得发白的游龙便从岩浆中腾涌而出,在空中盛开一朵烟花,白金的流星四处飞散,徒留一柄金色的剑;它闪电一样向自己刺来,安迷修合指一握握住剑柄,调和元力让它恢复平静。
                      它不住发光发热,无法忍住作为一把剑的喜悦,因为它刚刚又经历一次锻造,重新变得削铁如泥,无比锋利。安迷修也忍不住笑起来。明明是把剑,却这么——热流剑在他手里嗡嗡地响,表示抗议。安迷修起步一跃,一劈一砍一刺,最后剑锋绽出一点火星。
                      尽管它是这样冲动鲁莽,它却依然是最好的两把剑之一。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73楼2018-03-03 14:58
                      回复
                        Location 4:终末谷
                        安迷修带着一身伤,踉跄跑进终末谷。
                        很少有人知道大瀑布下藏着山洞。他没有余裕生火,只能用最后的元力唤醒热流剑。金色的剑守在主人身边,随时要熄灭一般。安迷修就着微末的一点光,往伤口上倒酒精,一个不稳倒多一些,他嘶一声,咬着牙强忍伤痛,更换绷带。原先绑着的一圈一圈落到地上,只有起始与末端的一点儿仍是白的。疼痛使等待变得漫长而可怕。安迷修闭上眼,努力回想一些光明快乐的事,好驱散痛苦。他靠着岩壁,滑坐在地上,岩石上的水珠浸湿他的衣领再是后颈,然后他阖上眼睛。
                        痛苦过后是长久的疲惫。安迷修只觉浑身都要散架,腿不属于他,胳膊也不听使唤,甚至脑袋也是——他昏昏沉沉地想,努力不去想故乡,蓝天白云,金色的原野,因为那些日子实在太过快乐——他扎马步,他的师傅时不时用剑柄戳他的腰,他憋不住笑便会挨一记打一声训斥。那时也很辛苦,每天重复大量同样的训练,作同样的功课。可那算不了什么。师傅和他说,小子,你是最后的骑士了,这点苦都不能吃,当什么骑士呢?他真的吃下这全部的苦,一开始剑都握不稳当,最后一手一把虎虎生威。他告诉师傅,说自己要去凹凸星。师傅正煮着粥,整个人纹丝不动,只有皱纹斑驳的手搅拌来搅拌去。他热血沸腾,兴奋于自己的理想,没有注意到,或许老人家的手抖了一下,而他看起来好像比刚收自己为徒时矮上三分,发根又灰上三分。对参加大赛一事,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既不鼓励也不支持。安迷修问他骑士适不适合参加这个,他也只是沉默不语。他把自己送上飞船时也是一样。安迷修知道他也许有太多太多想和自己说,但是他怕自己因为师傅一句就彻底放弃。正因如此,师傅才从头到尾一语不发。
                        他在黑暗里想象一颗星,蓝白夹杂绿,因为上面有许多水,许多云,还有许多树。他的师傅从不向他强调什么世界什么理想,也不谈更广袤的天地。他的理想变得太大了,大到他以为自己或许可以为改变世界献一点力。如果真能走到神明面前,他要许一个什么样的愿望呢?
                        他撤去元力,山洞陷入黑暗,他同他的两把剑一起沉默。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74楼2018-03-03 15:00
                        回复
                          Location 5:沉睡之森
                          安迷修去往沉睡之森,为了凭吊一个人。
                          沉睡之森的深处藏着许许多多白色的碑,有些刻了字,更多则没有。没有人清楚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墓碑,它们又是谁立在这里的。风吹日晒雨淋,参加比赛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只有这些碑变化不大,只是苔痕更重。
                          双剑交叉没入草地,安迷修捧着树枝,单膝跪在一块碑前。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抹去石碑上的青苔和露水,拇指摩挲刻在上边的那个名字。“——”,她的队友说,这是个惹人发笑的名字。安迷修同意也不同意。念这个名字时,因为头两个字母的缘故会咧开嘴。不是嘲笑而是快乐的笑,所以这是个很好的名字,不是吗?
                          他在龙蜥嘴下救出女孩儿。等级仅有5的女孩儿搅着自己的衣角,支支吾吾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一眼自己又飞快低下头去。她的队友把她向自己怀里推,她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最后她真的抬起头,眼里有一颗星在闪闪发亮。在她说出口之前,安迷修摆了摆手,告诉她不必客气——“我只是一个路过的骑士罢了”,然后他转身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真正做到帅气凛然。
                          一个星期后安迷修收到这支小队队长的信息。他希望见自己一面。安迷修没有多想,提前5分钟等在约定的地点。阳光大好的日子,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安迷修伸一个懒腰,打心底赞美这一天。
                          “她让我们把这个给你,”喜爱玩笑的队长满脸倦色,递给自己一条领带。“她说你戴着的看上去很旧了,而系统里卖得都不好,于是自己想办法做了一条。做得真糟糕啊,她都不知道应该用羊毛或丝。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敢表达自己的想法,你不知道平时她腼腆成什么样——她说‘别的不行,但至少希望骑士先生能收下这个’。”
                          安迷修并不知道女孩儿喜欢什么。他与她仅有一面之缘,不曾也不能再多。在他的观念里,给一个人扫墓,必然需要献上珍贵的礼物,比如会唱歌的树枝。但是他没有找来,只能在心里道一句抱歉,然后将那普通的枝丫插在碑边的泥土里。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75楼2018-03-03 15:02
                          回复
                            Location 6:废墟都市
                            安迷修去往废墟都市,为了去废墟都市后方的赤焰山。
                            废弃的大厦厂房街道错综复杂,安迷修如同走在一座迷宫里。霓虹灯永不再亮起,自动售货机吐不出新的饮料,一座一座路灯好像故去的卫士,死后依然屹立不倒,尽忠职守。“嘎吱——”一声响、安迷修紧张回头、却是一爿店铺的招牌落半块砸到地上。他舒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剑,继续前进。这片都市废弃已久,系统提供的地图似乎一直没来得及更新,错误百出,比如他面前这条路分三个岔口,系统上却提示这是条直路。他犹豫一番,最终选择第二个——至少它没有被笼罩在楼房的阴影里,他能走在太阳底下。
                            视野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安迷修握紧了剑,眯起眼睛——一只圆滚滚的裁判球,顶着一只铁桶,跌跌撞撞地走;头顶的铁桶摇摇晃晃,里面装着的液体不时洒出一些,因此它走得很慢,但是它的手那么短,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扶稳那只桶。它迈开一小步——安迷修在心里暗道不好——裁判球踩到一根铁管,滑倒在地,和铁桶一起骨碌碌地滚,棕色的水油亮亮地泼了满地。它爬起来,愣了愣,哇地一声哭起来;尽管它流不出眼泪,但它的啼哭安迷修都听得不忍。
                            他走过去,拎起那只桶,在裁判球发抖就要逃跑之前拉住它,对它说:“你不要怕,我不会害你。你告诉我这机油是在哪里接的,你又要把它运到哪里去,我帮你。”
                            裁判球抹着不存在的泪水,指指一条胡同。安迷修和它一起走进去,果真看到那堆集装箱后,棕色的油顺着一根管子汩汩流出。他将桶打满,只手握了两柄剑,另一只手拎着桶,向胡同口走去;裁判球一路都在对他道谢,他笑笑安慰它说,只是顺手之劳罢了。它的飞行装置似乎出了故障。安迷修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等它,它蹬着小短腿咚咚咚跑到自己身边,不住道歉。他们花了不少时间才走到目的地,裁判球的目的地:大厦的大厅,和它相似的黑白圆球躺在承重柱边。它跑过去,将它扶起来,安迷修看清这也是一只裁判球。不过和它的伙伴不同,它一动不动,四肢瘫软无力,任自己的伙伴摆布。裁判球焦急地接过安迷修手里的铁桶,把机油一股脑淋到伙伴身上。安迷修这才意识到它想做什么。可是没有用,这只裁判球已经报废,仅凭一桶机油是修不好的——又不是人类,这样如何可能醒来?
                            裁判球最后还是被自己说服,他们两个合力把它的同伴埋在土里,用银杏叶和雏菊给它做了花圈,举行一场朴素的葬礼。他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陪着机器人,直到它的扬声器都快故障。末了,他问它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走,自己可以替它叫来搬运人,把它送到凹凸的中枢,天使长丹尼尔那里。可它只是摇摇头。最后他们在废墟都市尽头的沙漠分道扬镳。裁判球用变形的语调和他再道一声谢。他感到自己确实再没有什么可以为它做的了,于是他转身离开。沙尘越来越大,他临时从系统处买了护目镜和斗篷,在他即将踏过一座沙丘时他忍不住回头,只是黄沙漫天飞舞,他实在找不见机器人的身影。他用斗篷把自己裹紧,走到沙丘后去。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76楼2018-03-03 15:04
                            回复
                              2026-05-31 05:20:2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Location Final:长城
                              安迷修去往长城,为了看日出。
                              长城外是连绵的山,黑色龙脊一般蜿蜒盘绕。凹凸星的夜晚很长,白昼很短。他格外珍惜这宝贵的白昼,特意起得比平时还要早,只为看一眼太阳是怎样升起照亮大地。陪伴他的只有凛冽的风,和沉默不会言语的石头。但是他看到山脉尽头露出一点灿金,藏青的天空慢慢染上青白,一瞬间他想象飞禽走兽花草鱼虫在内的森罗万物都行将苏醒,开始它们崭新的一日,翱翔的奔跑的盛开的游动的一天,一切都得到公平的对待,分享同一片日光,心脏有力搏动,血液流淌温暖。他的3967位竞争者也是如此,不论性别出身实力,都沐浴在阳光底下。这里鲜有人来。他决定要给自己暂别厮杀的一天。
                              因为这一天是他的生日。
                              去年的这一天他被勒令负责果园里所有果树上的果子,最后他腰酸背痛回到屋中,他的师傅端出蛋白蛋糕,淋上刚刚熬好的热气腾腾的果酱,他尝了一口,脸都差点扭曲,因为师傅忘了放糖,然后他大口大口吃下大半只蛋糕。他以为师傅会给自己一把新的剑,可是没有,他得到的是一枚橡子。他把它串起来坠在胸口。据说橡树生命顽强,据说橡树经久不死,据说橡树带来成功的幸运,最后这枚橡子带给他的,却是穿心一箭而箭镞止于橡子的壳,小小的坚硬的果子陪他度过276天,碎成几瓣。师傅把它交给自己时它还带着点绿,而这时它已是深深的棕。安迷修把橡子的尸体埋到泥土里。如果不能长成同它母亲一样挺拔又坚毅的树,那么他至少希望它能在大地的怀抱里做一个种子的梦。
                              太阳升起来了。山脉的黑只是夜晚所致,原来山上生长茂密的树,白鸟穿林打叶,一时长城脚下和更远之处都是生了。晨昏线逐渐向他的方向推移,他站在烽火台上,张开双手,像一只展翅起飞的鸟,最后他也得以沐浴阳光,迎来白昼,新的一天。阳光照在身上是那么的暖和,他真想躺在这里,享受一整天。过去师傅常常敲他脑袋,在他汗流浃背时还敦促他不准偷懒;现在他完全主宰自己的时间——他感到不舍,因为他必须走了。他向眼前壮丽的景色作别,蔚蓝的天,苍翠的山,河水奔跃川流不息,鸟兽万物在他目不能及之处为了生而奋斗。
                              这真是最棒的礼物了。安迷修感恩不属于他的一切。这一天因为这个开头而完美无比。他又长大一岁。没有蛋糕也没有果酱,除去系统谄媚地同祝贺每个人一样祝贺他,再没有人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但是骑士并不总能成为庆典的主角,而庆典并不因为鲜花与赞誉就成其为庆典。他将那把金色的剑举过头顶,看着它得到太阳母亲的祝福因而熠熠生辉。
                              “——”。安迷修许愿。
                              Fin.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77楼2018-03-03 15:0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