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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非常喜欢狙老师!!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247楼2018-02-27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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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星》转载前的选文及搬运工乱写话:
    每一个不容拒绝的“回来”都使他离开得更远,正好就顺了相距遥远的两人共同的愿。
    【他依然会收到王子的邮件。只是从那一天起,每封邮件的正文都规律得仅有两个字,一如王子每一个命令里的不容拒绝——“回来”。】
    【“他让您‘回来’,是因为这个词最短。任何表达希望您滚得远远的词汇,或者是短语,都比它要长。他的状态不比以前,一年里用尽全力,也只能打出这两个字。”】


    IP属地:重庆248楼2018-03-02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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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05:3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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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开始-
      【凹凸世界/安雷】群星
      原作者SNIPPER的话:
      星际,骑士X王子X海盗
      【2017-10-28】


      IP属地:重庆249楼2018-03-03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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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是被冻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刚刚在梦里看见的深青色极光实际上来源于面前的液晶屏,无机的光线刺激了他的视锥细胞,又进一步刺激他的脑神经,让他做了一个有关雷王星的梦。他冻得发抖,差点以为机体的能源耗尽了,但是屏幕上的数据告诉他,机体很正常。那么就是他睡着时不小心关闭了供暖功能。他伸了个懒腰,一只脚不当心踢到座位底下的什么东西。他将这发出清脆响声的东西取出来,发现是一只酒瓶。酒瓶不轻,里面传来咕咚咕咚的闷响。安迷修拨开瓶盖,豪爽地吸了一大口,鼓了一会儿腮帮;有几滴液体已经流入他的喉管,点燃他脆弱的肠壁粘膜,他的味蕾也着了火,几百个看不见的小人在上边打架,用长矛扎他的舌头。他喷出那一口酒,琥珀的酒液溅在屏幕上。一只纤细的机械手臂探出来,举着一把小刷子,慢条斯理清扫屏幕。他放弃用酒暖和身子的想法,认命地打开供暖设备。
        “白骑士,位置,时间。”
        “主人,我们在小熊星系,如果以星系主星的运行周期来计算时间,那么现在应当是傍晚,如果您需要的是雷王星的时间,那么,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六分。”
        安迷修已经很久没见过早上了。接连几个星系都是无人区,连休息都只好待在白骑士内部。他的生物钟也开始紊乱,通常睡三到四个小时就会醒来。他摸了摸自己的下颚,密密麻麻的胡茬让他感觉自己是在摸一块粗糙的石头。他想,他需要赶紧洗一个热水澡,喝一盆热汤,在枕头和被子的包裹下睡足八个钟头,将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否则他实在没法当一个骑士了。
        屏幕上方是一排环形的玻璃壁。他看见黑暗的宇宙里散落的银色蓝色紫色的星辰,有的明亮温暖,有的即将熄灭,而他知道,它们中的绝大多数其实发不了光,只不过各自的恒星老大顺带着照顾了它们一把而已。这让他感觉自己受了骗。他感到孤独,感到寒冷,而只有星星的光芒能够给他一点希望,告诉他宇宙里不止他一个;但一旦他飞近,他看到的便只是静谧的完美的星球表面,有些连陨石坑都没有,了无生气,他只能快速飞过,继续驶向下一个星球。他在一些宜居型星球上呆了不少时间,但是没有一颗能让他留下来。雷王星是他的故乡,他的国度,既然这样一个生养他并培育出他骑士梦想的星球都没能让他留下,那么更不要提别的星球了。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母,提示他,白骑士收到了一封邮件。他看了一眼发件人的名字,搁下邮件没有打开。10KB大小的邮件,标题一个字也没有,他已经收到几十封这样的邮件了。真是令人惊讶,因为从这里到雷王星需要将近一年的时间,而在这么长的距离下他还能顺利收到对方的邮件。安迷修改变档位,白骑士开始加速。原本静止的两台发动机运转起来,带着淡蓝色的火焰,使得这台机体向更远处飞去。
        安迷修知道,邮件里只有两个字,“回来。”


        IP属地:重庆250楼2018-03-03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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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零三个月以前——
          安迷修一边走,一边摘下头盔,松了缀着勋章的饰带,解下宝剑。有什么人从后面追上来,长廊上响起一串清脆的脚步声。
          “大人,您真的要离开吗?殿下他——”
          头盔饰带宝剑被一股脑儿塞到他的怀里。安迷修恼火地看了他一眼,马上意识到自己是在向无关的人发火,于是抱歉地抿了抿唇,神色和缓不少。
          “我已经和殿下打过招呼了。部队的情况,我的书记官会和他详细交流的。现在,让我走吧。”
          圆脸青年忧郁地看着他:“可是庆功宴还没有结束,今天这个日子会不会——”他顿了顿,斟酌着该怎么说下去。骑士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似乎是出于礼貌,给他机会把话说完。但是他做侍从的这一年里,还没有见过骑士这样的一面。他总是彬彬有礼,面带笑容,比谁都要看重这个国家,同时对自己严苛到一个令人不解的地步:如果不当心让他听到那一处的穷人买不起面包,那么他这一天都不会喝一口汤,只会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下令把自己少得可怜的财产与薪水再拨一部分出去,施舍给穷人。与他这种颇有些敏感的善良相比,在战场上他又英勇到令敌人心惊胆战的地步。侍从本人没有上过战场,他只听说过他敢于以最出其不意的方式,率领最少的人进攻最凶恶的敌人:在一次战役中,他为了摆脱贡布星人——一群残忍的螳螂——的追击,主动潜入悬浮物密集区,指挥战舰穿入两块陨石间的椭圆空隙——几乎是紧贴着岩石表面擦过去的——一边穿行一边向两边开炮,利用脱落的陨石碎片拦截身后的追兵。为此,国王亲自接见了他,颁发给他一枚勋章,表彰他的军功。
          青年完全想不到,这样的骑士,会有决然抛下这个国家的一天。
          安迷修遗憾地说:“我没法告诉你理由……但是我去意已决。”
          “如果实在要阻止我的话,”他垂下头,思索一阵,再次抬起头来时,绿眼睛里透出坚毅的光芒来:“——不,哪怕殿下本人劝我留下,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心。”
          长廊另一头传来一声脆响。安迷修和侍从同时转头,越过数十道廊柱投射在地上的狭长影子,看见洁白通透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他上前一步,走到阴影里。安迷修看清他黑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以及他紧紧抿着的嘴唇里所隐含的即将要熊熊燃烧的怒火。王子身着宴会用的盛装,一身都是白的,白的短斗篷,白的外套,白的长裤,边缘绣了金线。他再走一步,安迷修才分辨出原来他鞋子上金色的亮斑来源于阳光,而它其实是黑色的。他看上去和当初参加加冕礼时完全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庄严的白,透着仁善与慈爱,阳光透过尖锐的玻璃窗子在他身上点缀金色的薄辉,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是公正与严明的象征。也许公正与严明,还是公正与严明罢,但是安迷修想要的公正严明不是这样的。他慢慢皱起眉来,下意识绷紧身体。他知道,布伦达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的。他从侍从捧着的那一堆东西上抓过自己的剑,握在手里。
          安迷修慢慢地蹲下,屈起一条腿,半跪在地上。他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大理石地板上一小片颗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长廊下是一片水塘。一只鸟收拢翅膀站在一朵睡莲上,墙壁上荡漾着深蓝色的波纹。布伦达一直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过去他们总会以无休无止的争吵来分高下,现在他们又将沉默当做武器。最后让步的总是安迷修,尽管他一点儿也没有被说服,但是他实在不擅长论辩,只好以错误本身来教给顽固的王子一点教训。安迷修想,这一次他是一定要走的,说什么也不能留下,所以万万不能让步。好在他没有家人,他的几个朋友也愿意帮助他,他的士兵也乐意直接为王子效劳,所以他几乎没有后顾之忧。旅途的准备是秘密的,骑士恳求他的朋友,千万不要挽留他,因为他了解自己内心柔软也是脆弱的地方,他怕自己会就此留下,因为留恋继续去做一些他不情愿做的事情。
          所以此刻,他甚至有些庆幸,前来阻止他的是王子。王子不会挽留,连好言相劝也不会,他只会命令自己不准动,然后把自己给绑起来,找人揍自己一顿,再将自己关一个月。他就是这样一个不讲理的人,安迷修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不打算理论,更不可能退让,甚至拿起剑刻意地摆出进犯的模样。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跪的不是布伦达,而是这颗星球。
          “为什么要走?”
          安迷修笑了笑。“你不会懂的,殿下。”


          IP属地:重庆251楼2018-03-03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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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好殿下眯起眼睛,右手慢慢放在腰间的剑柄上。“我们刚刚才打了一场胜仗——而我记得,在三年以前,你在我面前发誓效忠,绝不背叛,时间则是永远。怎么,安迷修,这才过了三年,你就要出尔反尔了吗?”
            “我认为我的行为并没有构成背叛。我只是——只是受够了这个国家的一切,尤其是王室里的一切。相信我,殿下,我已经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您了,我要带走的只有我自己。您很聪明,应该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是不可能暗地里对您或者雷王星做出什么的。在这三年里,我参加了不少战争,而我放弃了每一次要求战利品的权利。这一次,我还没有行使这份权利——我不打算放弃了,因此,我要告诉您,我想要的东西是,离开。”
            王子刷的抽出长剑,剑锋反射出一小块金色的光斑。光芒刺痛了安迷修的眼睛,但是他并不眨眼,只是平静地看着布伦达。
            “说出你的理由,安迷修,否则我将按叛国罪逮捕你。”
            安迷修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瞥见地上的两道人影,其中一道在不停抖动。他身边站着的圆脸侍从露出害怕的神情,见他转头,向他投以求救的目光。骑士飞快向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赶紧离开这里。侍从慢吞吞地走了几步,见王子并未出声制止自己,一路飞奔跑出了长廊。
            王子咬牙切齿道:“你要和平,现在我国和平了,不是吗?”
            “是的,通过铁与血得来的和平,而据我所知,财政大臣很满意在战争中赚到的钱,认为应该多来几次。”安迷修一句话点破荣光与肃穆之下的暗流。他看着王子气得脸色发白,但是他一点也不担心。反正他要走了,他不介意翻开心中的那一本账,与他斤斤计较的王子逐一对质。这一点一直让他感到格外的恼火——他不希望自己的正直与诚实,为摆弄权力的人铺出一条捷径。有些事,他只是不参与,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你清楚的,安迷修,那些贡布人是多么的残忍,他们吃小孩的脑子,饮人的鲜血,我们完全是为了——”
            “那么与玳瑁星的战争呢?与圣空星的战争呢?殿下,您非得让我提醒您不可吗?在与圣空星的战争里,您为了击退敌人,不惜用导弹摧毁我国殖民星JIA上的一半城市——战争是不义的,只是对我们来说,我们一定要将它装点得正义而已,对人民鼓吹敌人的邪恶,而我们的牺牲是如何悲壮,我们又是为了怎样光明的未来与和平,不得不手染鲜血的——也许您说得对,我是个伪君子。但是,现在伪君子受够了,他要走,任何人也拦不住他。”
            王子的眼睛里燃起火来;他迈开步子,大步向自己走来,安迷修掷出手里的长剑。沉重的宝剑砸在王子脚边,金属的余音回荡在长廊里,久不消散。安迷修看见黑发的青年低下头,震惊地看着地上那把三年前由他亲手赐予自己的宝剑。它是银色的,锋利的,上面刻着帝国的隽语,“雷霆,狮子与荣光!”。它从未染血,因为它只是一件装饰品。一件冷兵器,是不可能被带上战场的。


            IP属地:重庆252楼2018-03-03 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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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楼层疑似违规已被系统折叠 查看此楼


              IP属地:重庆253楼2018-03-03 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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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白骑士的时间跳跃装置出了故障,AI温和地提示他,他再也不能使用这项功能了。安迷修遗憾地想,这下他永远也回不去了。
                安迷修终于领悟,为什么人类总喜欢将星比作钻石。结合他的处境,这一最浅显的人类对美好事物的赞颂显得无比讽刺。钻石是完美的,均等的,可以打磨出无数个截面,每个截面都如同镜面一般光洁——因为人的眼睛十分有限,所以至少在人类看来,钻石象征着完美。实际上并不。如果能将一颗钻石放大,再放大,那么人们就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到,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截面上布满刮痕,剔透的晶石里满是气泡,杂质。而钻石终归是冷的,死的,大多数星星也是。离得远时,他觉得这些星星像是壮烈的史诗,斑斓的文明在其中生生不息。它们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告诉地上的人,他们不是孤独的,始终有人在最困难的时刻注视着他们,为游走在夜晚里的人带来一点慰藉。宇宙大千,孕育出一颗适宜于生命成长并能建立起美丽文明的星球,概率小得可怜。安迷修飞过一颗又一颗像碧玉像琥珀的星球,意识到,美丽的光芒是它们的宇宙母亲对它们最后的怜悯。她的孩子实在太多了,她需要挑选出有限的资质最好的几个来精心养育。剩下的,发发光罢。有时,白骑士的能源几乎耗尽,必须依靠合成某几种粒子来获取能量,提纯出燃料;时间大约在五个小时左右,而这段时间里,他只能一个人缩在驾驶室里,孤独地悬浮着。他没兴趣欣赏星星,因为它们就要把他冻死了。白骑士储存的电影他已经看了个遍,为了打发时间,他只好翻出布伦达写给自己的邮件。
                第二封邮件里,布伦达冷冰冰地和他解释,前一封是他的秘书写的。
                “……也许您以为自己是个英雄,一个正义的卫道士,人民的好伙伴,而我必须得向您指出,您只是一个逃兵,一个懦夫而已。您根本不懂国家,也不懂政治,带兵打仗就是您唯一会做且做得好的事了。真是可笑,身为雷王星的一员,帝国的臣民,我的骑士,您却根本枉顾自己的祖国,也根本不明白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出于一己之私,驾驶着帝国的财产跑到宇宙里。您以为我没有能力把您抓回来吗?”
                这是其中一段。虽然布伦达使用了敬语,却使他的怒气有增无减。
                安迷修发现自己的回信——最开始的几封他总是会回的——他被字里行间那种调笑的口吻给吓了一大跳:“可是,殿下,您派来的追兵都被我击落了。事实就是:您抓不到我。”
                第三封邮件里,布伦达则针对他的几段无果而终的恋情进行批判:
                “……您以为自己很受欢迎吗?如果您这么以为,那您错得可是相当彻底。首先,您的朋友少得可怜,作为您的君主,我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他们大都为您辩护,说您是个好人,只是不懂得变通而已。您知道巴比伦伯爵的女儿凯瑟琳小姐为什么讨厌您吗?因为她姿色平庸,对这一点斤斤计较,平时也尽量打扮得朴素,而您却总是称呼她“美丽的小姐”、“美丽的小姐”,甚至在她和她的好友,被誉为宫廷第一美人的罗拉娜小姐走在一起时,您还要称呼她“美丽的小姐”,这可极大地伤了她的自尊心了!您知道君士坦丁伯爵的女儿玛德莱娜为什么不想和您待在一起吗?因为您对她来说太吵了,您出于善意总想带她出去散步,但她只想安静地读书,她不喜欢走动,也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去,您却一个劲地想让她多和其他人打交道——她根本不需要!罗勒公爵的女儿爱莎丽雅也差不多,您喜欢她,想要追求她,于是老是和她的妹妹朱丽叶套近乎——可怜的女孩儿以为您喜欢的是她呢!天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您谈论她的姐姐,而爱妹如命的爱莎丽雅知道了这件事又是怎样的愤怒!您自以为善解人意,能体恤别人的难处,实际上你总是在以温柔的薄情搪塞别人,拒绝了解每个人内心深处不怎么堂皇的那一面,您不知道和您待在一起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总之,我要告诉您的是,雷王星并不缺您一个,离了您,所有人过得和以前一样的好。您不算什么,真的,您不算什么……”
                安迷修的回信只有寥寥数语:“可是,殿下,您不要忘记,身为尊贵的王子,您身上的一个优点就胜过我身上全部优点的总和,然而,这样的您,却根本没有姑娘喜欢。”
                安迷修看着这封回信,心如刀绞:他怎么就能写出这种话来呢?


                IP属地:重庆254楼2018-03-03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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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05:2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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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士从来没有像回信时这样能言善辩过。他总能找出一个点来回敬王子的长篇大论。他可是很忙的,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他带出去的钱数额有限,所以他不得不时常驻扎在某个星球上,接一份临时工,大多数是抓捕宇宙罪`犯,不仅因为赏金多,也因为惩恶扬善符合骑士的准则——所以不能花太多时间在回信上。和王子斗嘴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他总能找出一个新的论点来挖苦安迷修。
                  布伦达在最后一封长信里,写道:“我希望您能回来。我也思考过您追寻的东西。坦白的说,这样东西的代价很大,比您想象的要大得多。我不想和您在这一点上多做争论,因为您头脑简单,脾气耿直,和您说这些全是白费力气。您喜欢民`主吗?喜欢联`邦制吗?喜欢全`民公`投吗?我告诉您,如果您不回来,我就要发动战`争,摧毁这些您认为的好政`体,好`国`家,发动最大的最不义的战`争,把整个宇宙都给卷进来。雷王星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您知道的。”
                  安迷修想,幸好收到这封邮件的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什么人——这种言论如果被有心人握在手上,搞不好能成为废黜王子的有力武器。骑士有些恼火。王子不仅想要他回去,还想要他心甘情愿、恭顺服帖地回去。读到这封邮件时,他正和一群来自印加星的野人交火——这群人使用了某种奇怪的力量,乘着那些叶子一样的飞船,排出一个方阵,制造出星暴来,将他卷入其中,炮火与陨石碎片间断砸在他疯狂旋转的机体上。飞过一块陨石时,安迷修眼疾手快操纵白骑士一剑扎在岩石上,躲在陨石背后,一边等星暴平息,一边给布伦达回信。他打了快一千个字,陨石忽然裂开,几艘飞船俯冲而来,安迷修不得不拔剑迎战。他击落两艘飞船,万不得已使用了时间跳跃,瞬间转移到三个小时以前他的所在,β-512星,一颗朴素的宜居小行星上。他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外边堆叠的帐篷,攒动的人头,袅袅的炊烟,精神恍惚,觉得眼前的繁荣是虚的。他坐了很久,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在β-512星上,疲软地靠在座椅上,才发觉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显示屏上,光标仍在闪烁。他写给布伦达的回信少了大半,多了许多字符,都是刚刚不经意敲出来的。
                  “白骑士,删除这封邮件。”
                  他依然会收到王子的邮件。只是从那一天起,每封邮件的正文都规律得仅有两个字,一如王子每一个命令里的不容拒绝——“回来”。
                  在他逗留的星球中,有三个最令他难忘——注意,骑士在回忆里使用了“逗留”这样的字眼,证明这三颗行星上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对自己说,他所想要的是公平,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的公平,但是他很难继续推演,引申,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思路脱不开他最头疼的政治。公平首先应该是一种理念,每一个人心里都为身边的人留下余地,尊重;然后公平应该是一种制度,保证一个社`会能够井然有序,人们都能够接受教育,移居自己理想的环境,诸如此类的。他降落在圣空星上。圣空星也是一颗王权星球,但是主宰社会的是一群科学家。关于他们缔造的社会制度,整个宇宙里褒贬不一,其中不乏“公平”的赞誉。安迷修看见的是一群穿着白袍子的男男女女,每一个的头发都是金色的,有的卷曲,有的平直,有长也有短,但都是相同的金色。他们的左眼之下都有着一颗星星。期初安迷修以为这是圣空星上流行的纹身,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一个象征高度一体化的胎记。人们共享自己的记忆,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传输到一台巨大的计算机里——计算机悬在城市的上空,看上去像是一颗启明星,光亮永不间断,令人安心,因为人们知道它得到的信息越多,他们的世界观和思维也就越广阔,个体之和总是胜过个体的,而个体的变异则被忽略不计,比如,圣空星上只有科学家和战士,不可能再有别的职业。当然科学家也能够烹饪,战士也能耕作,但是科学家并不会成为厨师,战士也不会成为农夫,一切与科技、战`争以外的事务都是非必要的、衍生的,属于庞大计算的误差,不得不解决罢了。接待安迷修的女性温和也冷漠;期初安迷修担心自己不受欢迎,毕竟圣空星与雷王星之间有过一场大`战。她递给他一张登记表,为他取来一份不怎么好喝的营养饮料,对他说:“雷王星的骑士?我懂了,你是一名战`士。”安迷修忍不住提起从前的战事,接待员小姐平静地表示:“我是科学家。战`争的事,你应该问军`队。”


                  IP属地:重庆255楼2018-03-03 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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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得到邀请函,参观他们的实验室。他在巨大的黯淡的仓库里,看见的是成百上千的培养皿,有序地排列成密密麻麻的方阵,每一只都在幽幽发亮。水液里浮出气泡,新生命仍在沉睡,缓慢地呼吸着。他们每一个都长得一样。过道左边的培养皿里全是男性,右边的培养皿里则是清一色的女性。金黄的头发,黑色星星的胎记,只有面容有些区别,但是不大。这和谐有序,计算精确的场面没有一点温度,也没有一点波动,骑士看着一只只培养皿,一颗心也沉入水底。在完美的有机整体面前,反抗,自我,都是没有意义的。没有人忍心破坏这个均等划一的方阵,就算想要破坏,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安迷修盯了它们很久,忽然从里面感受到一点不甚明显的异动。他找了半天,意识几乎深陷幽幽的蓝光与浮动的水纹里,总算找到引起他注意的那只培养皿。一个男孩睁开了眼睛,将他的右手放在玻璃壁上,眉头紧蹙,金色的眼睛转来转去,显然是对自己的处境极为不满——他甚至拔下自己的氧气面罩,开始用力地敲打玻璃。
                    “总会出现这种过于自我,没能完整与其他人融合的个体的。”接待员小姐向他道歉,然后指挥其他工作人员去销毁培养皿里的男孩。
                    他很快溶解了。方阵里出现了惨不忍睹的缺口。
                    安迷修实在没办法接受圣空星上的平等。这种通过优生学与基因控制人为制造出来的平等,在人们出生以前就消磨了每个人独有的特性,行为,想法,情绪。他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制造出公平的。圣空星上完美有序的一切都令骑士喘不过气。他觉得自己再多呆一秒,就会被这些金发的只知道科学与战争的居民所同化,又或是采取一种极端的手段来发泄自己的渴求。他乘着白骑士,飞快地从圣空星上逃走了。金发的有着星星胎记的人在同一时间转头,停下手里的工作,向他行注目礼,目送他离开他们的家园。安迷修一拳砸在键盘上。AI担心地询问他,得到的命令是,随便飞,什么方向都行,只要能离这里越远越好。有一种酸涩的胀痛占据了他的鼻腔。他闭上眼睛,想到那个新生命中的异类。他提前睁眼,敲打了玻璃,也许仅仅是希望他的同胞能给他换一个环境,然后他就被销毁了。但是他所向往的公平不该是这样的。公平决不是一种凌驾于个人之上的性质,它应该能够容忍异端,尽管它在大部分情况中所追求的是多数人的福祉,但是这种福祉决不能以暴力地裁剪个体为代价……就像他想要在战争里尽可能地保护平民,但是总是最无辜最无力的平民成为战`争的牺牲品,这一点让他感到绝望……纷乱的湍急的情感没有目的地游荡着,冲涮他的记忆,最后浮出水面的便是深深的乡愁。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雷王星上的一切。他的故乡比圣空星更好吗?比圣空星更坏吗?他不喜欢那些崇尚战`争的武士,但是他们手执利剑畅谈征途的神情,比圣空星上的居民要鲜活得多。至少他们能笑,也敢恨。


                    IP属地:重庆256楼2018-03-03 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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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颗让安迷修印象深刻的星球,则是登格鲁星。登格鲁星是著名的矿星,出产一种品质优良的铁矿石,是制造大型宇宙战舰的绝佳材料。这颗星球不大,黑乎乎的,安迷修环绕它飞行时,看见陆地上连绵的闪烁的灯火,说不出心中是何种滋味。登格鲁的居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他早有耳闻。于是在落地之前,他干净的心里已经装满了同情,怜悯。他摸出一只钱袋,将所有的金币都留在里面,预备分给他遇到的人。他想象起闷热的空气稀薄的矿洞,想象起佝偻着身躯扛着铁锹的人们,想象他们无精打采推动矿车的样子,渐渐他便感到一种酒醉似的痛苦。他慢慢降低飞行高度,AI友善地提醒他,登格鲁星上的空气里含有52种污染物,质量十分糟糕,“它在146年前就不是宜居型星球了”,因此它建议自己的主人尽快离开。
                      “别这样,白骑士。我们是要去帮助他们的。”
                      安迷修停在一片盆地里。他拒绝了白骑士的劝说,紧闭已久的驾驶室终于打开;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便是一股灼热的带有油臭的风,不疾不徐地刮着。然后是灰白的天空,云朵的裂纹里透出可怜的日光来。岩石一圈圈围拢,向下蔓延,而白骑士站着的土地上寸草不生,只有焦黑的干涸的泥土。不远处便是一个矿洞,出口简陋,只竖着一盏歪歪扭扭的灯,玻璃泡里的灯芯毫无规律地忽闪着,令人难受。安迷修跳到地上,向矿洞走去。一只脑袋忽然冒了出来,黝黑的脸上两只眼睛小动物一般地眨着。这个小黑人继而咧开嘴来,露出灿烂的笑容,和一口白牙。他抹了把脸,于是脸上白了不少。安迷修这才发现,原来他脸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少年眼睛里装着晴天,没有阴霾,没有忧郁,奋力从矿洞里跳出来,转着手里的铁锹,差点砸到自己的脚。不过他一点儿也不惊慌,继续和骑士打招呼:“嘿!”
                      骑士被热情的少年请到自己的住处里。帐篷里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口锡锅,里面煮着的洋葱汤咕嘟咕嘟地响着,翻滚,冒泡。金色长辫的少女用汤勺盛了一碗,在少年恋恋不舍的注视下将满是土豆与肉块的浓汤递给安迷修。骑士推说自己并不饿,将半碗汤倒给少年,看着他大声道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少女无奈地笑了笑,火光在她蓝色的眼睛里种下温情,是那种不为穷苦所屈的温情,也如温暖的火焰一样,不会轻易熄灭。安迷修报以微笑,心中却惊讶不已。因为在他看来,这对姐弟应当属于那类生活不幸的人,因为他们做的是苦役,生活在烟味浓重的环境里,也许再不多久就会驼背,视力下降。但是他们眼里一点都没有生活的重压,那种浑浊的失却热情的茫然。在雷王星上,坐在小巷里向他伸手乞讨者的眼睛里,可不会有这样的光芒。他看着少女与少年愉快地交流,做姐姐的不时责备自己的弟弟两句,关心他的身体,又津津有味地分享彼此一天的经历,工友们说的笑话,心里平和又熨帖。他捧着温暖的碗,静静听他们说话。尽管他和他们的故乡离得那样遥远相,相互之间的身份又是那样不同,生活如此悬殊,但是他却觉得,他们和自己是一样的人。他喜欢他们,喜欢他们为着细微的幸福感恩,也喜欢他们的幸福本身。少年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他回答道,因为这碗洋葱汤让他回味无穷;弟弟不无得意地夸赞姐姐的手艺,说她即使为国王烹饪也不在话下。安迷修并不否认,因为他在汤里品尝到的是怀着感激对待洋葱土豆和肉的心。他相信少女能够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的食物。
                      布伦达会被这碗汤打动吗?安迷修笑着摇了摇头。


                      IP属地:重庆257楼2018-03-03 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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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洋葱汤是登格鲁星温柔的一面,而它的另一面,也是更经常的那一面,则是荒芜的,贫瘠的,沉闷的。安迷修不顾秋的劝阻,与姐弟二人一道下了矿洞。黑暗的洞穴尽头亮着一支苍白的手电筒。银发的青年举起铁镐,一下一下敲在岩壁上,黑色的铁石不断脱落,在他脚边累起小小的一堆。他回过头,看了三个人一眼,一言不发,继续工作。金敛起脸上的笑容,走到他身边,在他完成一次敲击后举起手里的铁镐,交替着进行采矿工作。安迷修观察了一阵两个人运用铁镐的动作,扛起秋借给自己的那一把,加入他们。他第一次挥下铁镐,用了太大的力气,尖锐的镐嘴儿砸在黑色的石头上,震得他手臂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来,用余光去观察银发青年。金看上去并不强壮,但是手臂里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气,每一次挥击叮的一声后,都能准确凿下一块矿石,不大不小。安迷修遗憾地想,自己就缺乏这种辛勤劳作锻炼出来的力气;作为一名剑客,他注重的是巧劲,而作为白骑士的驾驶员,对程序与演算的熟悉程度以及开火的时机与角度,则更为重要。他的脚下也堆了一圈黑色的铁矿石,要么太大,要么太小,他一镐下去,破坏了身边青年与少年和谐的敲击间奏。
                        银发青年停下手来,看着安迷修,使得骑士高举两只握着铁镐的手而无法挥下。他叹了口气,安迷修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层淡淡的责备。
                        “两只手分开一点。上面那只手用力。砸的时候不要犹豫。矿石体积都差不多,只是为了方便。就算不是这样,也有人会继续处理的。”
                        金兴奋地嚷嚷起来:“听格瑞的准没错!”
                        “工作的时候不要聊天。”
                        而金的话匣子一旦打开,那便是收不住的;何况骑士也对矿星上的生活十分好奇。他们聊了许多,格瑞见两个人并未因此懈怠采矿工作,于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金回答不上安迷修的问题时,才间或插一两句话。
                        “你们就没想过,要做一点别的事情,或者工作吗?”
                        “登格鲁星上只有采矿工作。”
                        “你们完全没想过离开这颗星球?”
                        格瑞一镐砸下一块矿石。苍白的光线在粗糙不平的石头上铺开一圈浅淡的光晕。它飞得有些远,于是他弯下腰将它拾起来,把它和它的伙伴们扔到一起。
                        “如果能存到足够的钱的话……”他忽然警惕地看了安迷修一眼,补上一句,“在此之前,任何人都必须认真工作。”
                        金缠着安迷修讲了许多往事,有关于雷王星的,有关于他的军旅生活的,也有他在这次旅途中的见闻。在骑士向他描述宇宙的宏伟与苍凉时,少年的眼睛在闪闪发亮。哪怕安迷修直接得表达了自己对于圣空星的失望,也不能减少哪怕一点金对其他文明的向往。他听得心不在焉,已经在心里勾勒一个美梦了。安迷修拍了他几次,但是少年最后还是闭上惺忪的双眼,就着席地而坐的姿势打起瞌睡来。
                        “让你见笑了。金他一直很想去外边看看。”秋端着灯盏走过来,摘下金的帽子,为他盖上一条毛毯。
                        什么也没发生,一切都格外美好,一天的工作结束,一种满足的疲惫抚平了骑士的心。他坐在地上,盯着火堆,淡红的火舌在他眼里渐渐变得虚幻,漫无目的地抽动起来,进而化成一个又一个的人影。火星忽燃、木柴断裂的声音,是人影在说话。他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因为他的造访是突然的,不久之后他就必须离开这里,他无法对登格鲁星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也许金,秋,还有格瑞,他们都不满足于矿工的生活,但是谁都不会主动提出要离开登格鲁星。他们已经接受并默认矿工的命运。随意的离开,也许对亲密的朋友、邻居来说都是一种背叛。格瑞眼里淡淡的责备则更加让他印象深刻。他的指导只是出于最低限度的礼貌,而他语气里的疏离让安迷修意识到,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与他们是不同的。他不应该因为一时兴起就干涉他们的工作。格瑞一眼就识别出他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上位者,至少不愁吃穿,而在他眼里,自己这样的人始终只将善意当做一份责任。他的善良与仁慈是在贵族式的教育中得到的,像是一株经过精心栽培的脆弱而美丽的花,而不是在灰烬与残垣中浴火重生、抵御了灾难的一切而得到的。这一点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因为他永远也无法取得最穷苦的人的信任,他的一举一动只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他掀开毯子,走到帐篷外边。
                        “白骑士,和我一起去做一件事。”


                        IP属地:重庆258楼2018-03-03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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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睡得很浅,因为艰苦的生活赋予她在睡梦中也能敏锐地捕捉每一种响动的才能。她睁开眼睛,提着灯走到帐篷外边,惊讶地看着白色的骑士在暮霭沉沉中降落,它捧着成堆的矿石,将它们放在地上。黑色的矿石在地上累成金字塔的形状。秋意识到,骑士带来的数量比他们工作一个礼拜所开采的数量还要多得多。闷热的气流吹乱了她的发辫,她不得不用手臂挡住飞散的砂石。她有些忧郁地望着白色骑士打开自己的胸膛,绿眼睛的青年从里边跳下来。他的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眼睛深处的焦虑却彻底让她感到同他之间的鸿沟。她应当感谢他,但实际上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是气的——这一点让她自己都惊讶不已。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好默默走过去,为安迷修照明。
                          “你看——有这么多——是不是能够卖很多钱,然后你们就能——”
                          秋摇了摇头。
                          “不,先生。您什么也不懂。”她刻意用了敬语,以此来暗示他们之间身份的差别。“您是一个——怎么说,富人,而我们是穷人。穷人的生活应当是勤勉劳作,每一日都一样,我们从中获取的不仅是金钱,更是活下去的根性。不劳而获,会毁了我们的。”
                          安迷修悲哀地望着她:“就算是这样——穷人和富人,不应当是兄弟吗?”
                          秋闭上眼睛。
                          “是的。这位兄长的名字,叫做该隐。”【1】
                          安迷修在宇宙里漂浮了很久。那只装满金币的钱袋躺在他的口袋里,原封未动。他没能将它送出去。他说服自己睁开眼睛,望见的却是一片银白的星光,散落在黑暗各处。每一点都是希望,每一点都叫他感到寒冷。平常不过的景色忽然让他觉得绝望无比。宇宙实在是太大了,也太深了,以至于雷王星都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份子,更不要提他这样一缕游魂。他带出来的那些美丽的慷慨激昂的梦想,被宇宙击得粉碎。凭他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呢?他总想着要改变其他人,寻求新事物,到头来他发现自己只不过想要其他人来认同自己的想法。他难过地闭上眼睛,将头抵在键盘上。他很需要一个温暖的柔软的窝,让他能够将自己破碎的心给放进去,再藏起来。时间会治愈一切的。
                          “主人,您想来下一盘棋吗?”
                          “今天不下,白骑士。”


                          IP属地:重庆259楼2018-03-03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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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士将自己的雄心壮志藏了起来。他决定,暂时要以纯粹的观光为目的,去下一颗星球。他意识到公平,不可能是一样现成的东西,但是究竟该如何得到,他远远想不清楚。最后他接受了白骑士的建议,去玳瑁星上散散心。飞行一共花了三天时间,他收到布伦达的三封邮件。每一封都只有令人反感的两个字:回来。骑士删除了这些邮件。他很恼火,甚至想把剩下的邮件全部删除,还是白骑士劝说他不要这样做,因为这些对它的存储空间来说算不上什么。
                            玳瑁星如它的名字一样,是一颗美丽的星球。这种美与地星那类温柔宽厚孕育森林海洋的美是不一样的。在它浅金色的表面上,散落着斑驳的深咖啡色的块状物,边缘模糊,盯得久了,竟像是血`渍——这是一种残忍而危险的美,因为那些咖啡色的痕迹并不均匀,过于浓烈,仿佛一位酗酒过度的创作者在明净的画布上大片大片泼洒油漆,干凝过后,剩下的便是伤疤。玳瑁星笼罩在金色的薄暮里,具有一种阴柔之美,而狰狞的伤疤使它看上去又像一位久经沙场的战士。安迷修进入大气层,往这位女战士的怀抱里驶去。漫漫黄沙伴随着狂风怒吼向白骑士涌来。玻璃壁上全是沙子,于是他只好命令AI为自己导航。即便他坐在驾驶室里,隔着厚厚的钢筋铁板,他也能听到沙尘暴有多么疯狂。仪表指针在剧烈地晃动着。他不断降低飞行的高度,而AI提示他,有两艘摩托艇正从东南方向靠近他的位置。他盯着屏幕上一前一后闪闪发亮的两颗光点,意识到这两艘摩托——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在竞速。更加惊心动魄的事发生了,一分钟以后,AI提示他,其中一艘摩托艇的发动机出了故障,而它不认为后面一艘能够救这位不幸的驾驶者,因为他们两个的技术都相当拙劣。安迷修命令AI赶紧清扫玻璃壁,朝着摩托艇预计的坠落地点赶去,看着屏幕上对方与自己的光标离得越来越近,最后重合在一起——白骑士伸出双臂,接住从天而降的摩托艇,过大的冲力撞得他向后滑了好一阵,最终他稳稳地落在地上。机械手臂扫去了大部分沙子,隔着玻璃壁,安迷修看见一颗红发的脑袋,护目镜下紧闭的眼睛,一截围巾垂落而下,遮住半张脸的口罩也即将松脱。AI告诉他,少女只是昏了过去,于是安迷修大大地松了口气。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沙尘暴才会停歇。安迷修看着屏幕上另一颗光标,向对方发起联络请求。
                            “老姐,就是他。”
                            安迷修紧张地看着两个小矮人围着自己打转。他感觉自己成了犯人,而这对姐弟俨然是拷问者。红发的少女严肃地打量他一会儿,最后退后一步,摘下护目镜与口罩,露出一张汗涔涔的、红扑扑的脸。
                            “我叫艾比,谢谢你救了我。”


                            IP属地:重庆260楼2018-03-03 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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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05: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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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宰`杀动物的利落手法,与她娇小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安迷修坐在棕榈树下,看着她将肉块穿在铁钎上,又将铁钎架在火堆上,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一大堆奇怪的瓶瓶罐罐,将里面的东西挨个撒上一些。没过多久,羊肉由鲜红变得微褐,表面上泌出油星,发出细密的响声。香料辛辣而醇厚的气味儿弥漫在空气里,将安迷修的眼睛熏得微微湿润。他抬起头,看到少女站在自己面前,抿着唇,微微蹙眉,脸红红的,递给自己一只水囊。他道了谢,只是并不渴,所以将水囊搁在自己身边。少女撇了撇嘴,坐了回去,开始转动铁钎。她的弟弟向安迷修投来同情的目光。他想起在登格鲁星上度过的三个夜晚,心情说不上太好,无意分享自己的经历,于是少年少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他从少女的手上接过烤好的仍然带一点儿血`水的羊腿,默默啃着,觉得口干舌燥,摸到身边的水囊,心不在焉地灌了一大口——这一口让他彻底清醒过来,辛辣的滚烫的液体在他舌头上燃起一团火,他屏住呼吸,含着这一口烈酒,不知该如何是好。少女一边切肉,眼睛一边扫过来,他在她眼里看见自得,还有淡淡的威胁,于是他只好将这一口酒给吞下去。他咳起嗽来,一张脸涨得通红,觉得不好意思,别过头去。另一只水囊轻轻搁在他身边,少女拍掌大笑。
                              “很好,喝了我的酒,吃了我的盐,就是我的客人了。”
                              酒肉饱足,三个人靠坐在树下,少年取出一把琴,弹奏一段旋律,少女按着节拍哼起歌来。她的声音是尖锐的,清冽的,像是活泼跃动的溪水,而她这个人又是这样的干净,热情,藏不住心思,任何人都会为这份纯洁的可爱动容。她轻轻拍着手,闭着眼睛,哼唱出千回百转的旋律,溪水就在骑士的脑海里跨过山脉,穿过森林,在青青原野上波纹粼粼。一只蜥蜴匍匐在岩石上,似乎也沉浸在少女的歌声里。安迷修看着漆黑的天幕里悬起星星。夜幕彻底降临了,于是他开口询问姐弟的家,要把他们送回去。
                              “家?我们这一族,是没有固定的居所的。”
                              “那你们的父母呢?”
                              少女和少年交换一个眼神。她拨了拨火堆,几粒火星窜起来,消失在半空中。
                              “我们没有父母。一直是我和埃米相依为命。”
                              她叹了口气,看向安迷修:“别露出那种表情。唉,为什么每一个人听到这个,看我们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可怜的小动物呢?不好意思,骑士先生,但是,我们并不可怜。有父母的孩子当然是幸福的,没有父母的孩子则要自己争取幸福,并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我和埃米也是这样约定的,万一有一天我们失去了彼此,那么剩下的那一个也要继续生活,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我请你喝酒,抓羊给你吃,可不是为了要你的同情。”
                              少女仰起头,望向天空。“生活不公平吗?生活是不公平的罢。人总是有很多很多想要的东西的,无穷无尽。如果非得要把什么都握在手里,才觉得生活没有亏欠自己,这样的生活,我宁可不要。能够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参加竞速赛,自食其力,有羊肉吃,有酒喝,困了的时候可以安心入睡,我就很满足了。”
                              “我就认识一个人,他的星球整个儿没了,但是他活得挺开心的。”
                              安迷修抬起头来。在旅行的同时,他也一直留意着宇宙各处的动向。他没有收到任何有关星球消失的消息——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哦?那颗星球叫什么?”


                              IP属地:重庆261楼2018-03-03 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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