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12
“呀,”花林里一个来人,隔着枝子阴阳怪气地惊道,“切实碰巧!”
两人赶忙将唇舌撤开,略带着一丝慌乱。李白扯出一块巾子来揩嘴,呼吸有些不成节奏。
“刘邦!”韩信的语气复杂,而其中更多是责怪。李白抬袖掩住半张脸,悠悠地瞥去一眼。
“哟,白龙将军好,花魁公子好哇。”花林里头的人拨开枝桠出来,不甚清爽,七分风流,手心里还玩一把紫边折扇,“有缘,有缘。”
李白从来是在家乡成长的,到人界来也只是十天半月的事情,因此对人间事并不清楚,只能说是偶有听闻。他虽然消息知道的少,人却是伶俐的。一经打量,只是瞧他这双龙纹皂靴,就可大致摸出他的身份了。
此楼的恩客里不缺贵胄,少的是君。一缺君子,二缺君王。此人绝非前者,而又定是后者。李白眉眼一沉,认定这人并不简单。
但紧接着,他那细腻的心头就生出一种不该有的好奇——
韩信同这人,是怎样的关系?
“你怎了,不陪你的词曲师傅,跑来坏我的好...”话说一半,韩信意识到不对了,赶忙又收嘴道:“来煞风景!”
那人捧心道:“呀呀,当真是无情极的。好将军,我们是什么关系了,还与我这样生疏呢。”
李白眉尖轻抽,眼波一垂一转,恍如一个大耳光般落在韩信的脸上。
韩信一怔,紧接着暴怒:“信口雌黄,我同你能有何事!”
李白不易察觉地哼出一声。韩信正慌,生怕他生了气,那人却把扇子一打,笑道:“哎,将军急甚。俗语云,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韩信简直想冲去呸他一脸的唾沫。可他必须忍住——倒不是怕失了将军的威风。只是想到,李白定是见不得这些事的。
“大人,下人可暂且退下了。”这不是询问,仅是提示。李白向他一欠身,只等他为难地点过头,自行曳着衣摆走入花林子。韩信心道不好,可即使是硬着头皮也得由他去了。
“只一宿,就叫他迷成这样?”那人啧啧,与韩信一同目送起李白。韩信气腾腾地一逮绑袖,仿佛随地就要同他决斗一般。他于是才赔了笑去,撇着眉头问他:“摸清楚了没有,是不是个该睡的。这草率的,可不像你。”
韩信沉默。确实,这一次太反常了。昨晚一连串的事件太过顺理成章,韩信根本没有多做考虑。现在想来,似乎切实有些奇怪。
那老鸨为何无端呈上来合欢酒?他是宴会主宾,既然花魁已然指给了他,又何必像逼雏儿一般设计李白?韩信眉头一皱——
做东人的脸在脑海中划过。
“哎哟哟,韩重言!可别告诉我你真被算计了。”刘邦一晃,绕在韩信身前来。汉地同龙族联手歼灭魔种的时日已经不短了,而龙族骁勇,于战场上占尤为重要的一角。若是韩信出甚差错,与魔种的战斗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你这样,我老刘可得多替你费心喽。”刘邦哎呀一声,摇着扇子晃到池子边,看了会儿那蓝色的水,又转过来瞧韩信。“你怎么打算?”
“敌不动,我不动。”韩信垂着脑袋,话音一落便抬起来,眉宇微扬,眼色里没有一丝的胆怯。
“李公子安好。”李白兀自走在花间,那琴师的声音却蓦地在背后响起。李白回身,向他点一点头。
琴师持两张琴。抱一张,负一张。李白不认得他臂弯里那似琴非琴的东西,却瞧见他背上的好琴。
那似乎是一张黑漆的桐木琴,琴面上苫了一块玉色云锦。他走近来,将负着的琴取下递出。李白懂他的意思,伸手去接了,抱着它寻个地方坐下。
高渐离。外头曾小有名气的琴师,由头牌舞女荆小娘子举荐,这方入了楼。那女人会舞剑器,又善胡旋舞,身姿灵敏,且与高渐离私情不浅。
那女人的胡旋有多好,李白是见识过的,一旋起来衣带翩转,仙子似的好看。可他分明看见那裤腿里有削薄的一环东西,被轻纱印出来,显然的一圈绑腿刀刃。
李白极为好奇,但经的事少,不敢多言语。
高渐离手抬竹尺,只击一二就是漫弦的肃清之意。李白亦抬指,接进一段泠泠的泛音。
广陵散。二人皆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