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16
李白捧了盏牛乳,坐在韩信身侧心不在焉地喝着。他想想,若是没有韩信,也许自己就能做个普通的伎子,等到一个好时机,就脱身回到故乡去。
可偏偏就来了这样一个韩信!于是自己就必须同那些可怜的魔种一样,赔上好几年,最后违着良心,把那魔种的东西栽进他们的身体里。这下好了,别人拿真情待你,最后却让你作弄个家破人亡。任谁懂仁义的都不愿做这事——尽管能救下自己的命。
他想不明白。被抓来的无辜者多如牛毛,魔种的数量更是不用多言。可为什么偏偏就是自己?
或许只是造化弄人罢。李白越想越不是滋味,干脆一仰头喝干了杯子。韩信转过来将他瞧着,引得他也侧面看回去。
“等到今日我走时,就同鸨子说。”韩信皱着眉,理了理胡服领子,“你的牌子我压着了。”
李白半惊半喜道:“大人何时。何时再回来?”
“我事繁忙,每月瞧你一回。”他伸手来,拈了李白一绺头发绕玩。李白把头一颔,撇着眉尖道:
“大人可放心自忙自的。得空时再来也好。”李白垂着眼睫说上半句,转又抬起头来,睁着一双柳秀的眼睛瞧他:“白每夜只等着迎大人来。”
韩信见他这番光景,心里便也起了两分怜爱:“决不失约。”
李白这就做出高兴的脸貌来,再把头低下去。这脸色究竟是真是假,李白自己也分不明白。只知道心里乱糟糟的难受,且绝不能不见他。
韩信正开口要再谈些什么,房门上却被轻轻地叩响了。外头两三个孩子,叮叮当当的,其中一个嗓子清脆,此时正叫着门:“早宴开上了,都请大人公子下去瞧哩!”
两人相视一眼,不等多言便起了身。“这儿的气味不好。”李白跟在韩信脚后,听见他冷不丁道这么一句:
“但人好。”韩信笑着,回身来看看李白。李白想了想这话的意思,只一刻就有粉色爬上耳朵。
于是他顿了顿,软声软气道:“将军也很好。”
韩信也一怔,紧接着笑说:“今后我再来时,同你尽兴饮上一番。昨夜那样未免太拘束。”
李白正点着头,二人便走到了。待他二人落座,身旁人都作起揖来。而李白尚在细细地嚼韩信的话语。
此时堂下围坐了四五桌贵人,方度了一夜春宵,个个神采奕奕。其他闲杂人等便安排在廊下的排坐里,都把着酒搂着女人,这阵子也都向这边看来。
“昨夜...”李白不高兴看见这等人士,冷下脸,颊上连同耳根却辣辣地烧起来。
“诸公晨好!”那做东人在台栏后向韩信一躬身子,“韩大人难得到临人界。此番宴会实属在下一份心意,还望大人、诸位可尽雅兴!”
台下于是叫起好来。一个简装妇人就从这片喝彩声里走出,钏声铃铃,惹得众人都看去。
李白看她乌黑发丝,穿套黑底坦领半臂,绯红里衫,轻纱胡裤。耳上缀两个镶玛瑙玉珰子,应着头上三簇血玉朵子。
她过来,任他人向韩信介绍了自身,最后道了安好,就再同李白点一点头。韩信稍打量她一刻,接着便撤开眼光去拉李白的手。
“阿轲姑娘。”李白展出一丝笑貌,也轻悄地抚了抚韩信的指掌。
那妇人便再躬一躬身,紧接着脚下一踏,燕鸟似地跃在了台沿,复又倚在朱漆台栏上,向着堂下招一招手。
果然是头牌舞女。顿时堂下掌声四起,不时有潇洒的某位喊出一声“庆小娘子!”。李白一侧目,却瞧见韩信直盯着自己的嘴唇,一时尴尬,又不知说些什么,于是突兀地讲上一句:
“这娘子跳胡旋舞,也像胡人似的爽朗。”韩信只点点头,却还是一心瞧着他。此时肉贴着肉,手交着手,李白的脸就越发热起来。
不知道韩信也是否在发热,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片手心正浸出一层薄汗。他想这手是如何地抚在自己的腰上,如何地掠过了那片肋骨,又是如何地捻揉了胸前...
这愈是想,身上就愈是烧热。李白用肩头抵着他的,又拿指尖的薄茧悄悄地磨着他的手背。这姿势足够暧昧了,可心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