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枪出巡》
文/柳先生
C-21
其实想见到一个人很容易,一张去往他所在地的列车票或是机票足矣。然此行间,世人通常会被种种因素牵绊,时间无法掌控,限定境况里不可卸下的责任,如此才会生出那么多的“身不由己”。可同样的,它们的存在使得浓烈的情感燃尽所有神识后,以冲动却纯粹的模样浴火与“奋不顾身”相拥。
而边伯贤此刻正把“奋不顾身”装进自己的人生,这样的经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轻易获取的,大抵也是有且仅有一次的轰轰烈烈。
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呢,他的发丝在冷空气里摩擦继而狂舞,他的眼尾披挂桃花蘸水色,鼻尖被寒风撞出一片红,微张的双唇碰了胭脂又逐着烟火,他的呼吸就快要跟不上心脏跳动的频率,凛冬被灌进肺里。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绪,且又该如何将其展露在面容之上,他只知道自己头一回如此疯的在街头狂奔,整个人犹如一把迎风炽炬。
列车在狂奔,将他送抵他们相遇的城市。出租车也在狂奔,将他带到一座高耸的医院。漫长却又只消一眨眼的过程。
直至骤然施力冲撞开一间病房的门,边伯贤这才敢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分给自己不住喘息调整的机会,同时察觉全身都在细细发着抖,剧烈而又小心翼翼,拉扯着心脏回落后一下复一下重重地砸在胸腔内的声音。
然未等他不动声色地遮掩掉身体的异样,瞬间卷袭而来的酸楚来势汹汹,如几欲溺毙般的,眼泪先一步不争气地夺眶摔碎在纯白瓷砖上,参杂着克制的气喘的呼吸声听来都似委屈的哭声。
人活着就该做好受伤的准备吗?
凭什么。
可是——边伯贤吸了吸鼻子,心下坦荡地展出一句话,就像是年少时被书写在一张张被折叠成小方块或是揉成圆球的纸条,平铺开来是皱皱巴巴却无比赤诚的样子——可是,朴灿烈,我好想你……好想你。
边伯贤这样想着,膨胀翻涌的心意将他眼泪呛得直掉,身子也抖得愈发厉害。然下一刻,他蓦地直起身,而后身形一晃步子朝后退了半格。
他眼周通红,红又晕染上鼻尖和唇,泪盈于睫。在站直身子的那瞬间,两行泪痕白皙瘦削的侧颊上落定,还有一滴于小巧的尖尖下巴处低垂。
抿紧了唇,边伯贤抬眸看向自病床间坐起的人,皮囊之下强忍许久的情绪就像是定时炸弹,因这一对视而彻彻底底被引爆,炸裂在空气里的腥土味迫使他双眸微眯。
沙哑和颤抖皆被埋进声线字符,他攒紧紊乱的心跳,从牙关里破出两个字:“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