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傅立杰和凤西蝶见面后本是要动身启程回北京,奈何大雪封山,山海关千里冰封的雪线绵延到看不见尽头,车辆骡马皆是通行不得,进关的火车也被限了行,周莹便留了二人在府中过年,傅立杰扮作赵白石的亲兵,平日里在府中进出倒也没人在意,这新年过得倒也顺心顺意。
大年初一这天一早,赵白石便接到张ZL的来信,除拜年问候之余只说一切都好,已上报徐世昌剿匪兵力不足,望赵白石也从中相助,让徐世昌为其增派兵力。赵白石当即便提笔回信,让他先安心过年,年后此事必有定夺。
及到了正月十五,这年算是过完了,衙门官署也都开始办公,因得夹皮沟金矿的善后事宜,赵白石也从正月十六开始便去了官署,周莹也自是坐不住了,带着黑川到了工厂,巡视一番过后黑川看出几处机器的毛病,准备开始调试,另周莹提到的小型的粮食加工机器也要开始设计筹划,但需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首先零部件需要进口,东北境内的金属冶炼多年来都只是供应军需,做机器生产却都达不到要求,这样一来,除一些零部件需要进口外,剩下的非主要部分想在省内生产也还是需要时间磨合。周莹听完黑川的话不禁又动起了心思。
这天晚上她特意等在书房,赵白石一回来便见她已经靠在圈椅上打起盹来,听见赵白石走近的脚步声,她却脑袋一歪醒过来:“你回来啦……”周莹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这段时间困得厉害,坐着也能睡着……”
“那就回房去睡,怎么还在这儿睡着了?”赵白石语气里满是责备,站在旁边搓热了手才去拉她:“回房去吧,我还有些公务。”
“好不容易等到你……,”周莹顺势站起来,去解赵白石的外袍献殷勤:“今天怎么样,累不累啊?”
赵白石转了个身躲开她的手,自己将外袍脱下来扔到了衣架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什么事。”
“嘿嘿……”周莹讪笑两声,迎上前去:“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这奉天周边的铁矿厂可是都管在你手底下?”
赵白石微皱起眉头:“去年都悉数上交朝廷了,现在我手底下只有夹皮沟的金矿和白城子的一处军工厂,怎么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哎呀,你怎么……”周莹颇有些痛心疾首:“好好的你上交做什么,那现在是归谁管,徐世昌?”
赵白石点了点头:“对。”
“那这些铁矿厂可能承包给私人?”
“夫人,你这可不是小事了,这矿产归公是法,你平日里闲得无趣做点小生意可以,但这矿产民间万万动不得。”
“那我怎么听说这东北老林子里净是开矿淘金的,那些人也是官府的人?”
“你到底想干嘛?”
“没想干嘛,”周莹若有所思地坐回到赵白石身边:“我就是想着能不能再办一个炼铁厂,咱们自己造机器部件,这早在weixin的时候关里就有过官督商办矿场的先例,这东北矿产丰富,十步挖坑是煤,百步挖坑是矿,千步挖坑是金,你说这么好的地方,但自打R本人和E国人打完仗,这矿场停的停,歇得歇,多可惜啊,徐大人就没有什么招商引资的想法?”
赵白石近日里还真和徐世昌说起过这件事,R本人自经营南满铁路之后,铁路沿线的多数矿场也落入了R本人手里,除夹皮沟金矿被赵白石抢占,其余皆无幸免,只余下阜新,锦州,奉天等几处战争期间损毁严重的现在朝廷的控制之下,徐世昌一方面想抢占东北的矿产,一方面又不想与日本人正面冲突,与赵白石商议之下也是想在民间集资,把矿场重新开起来,年前腊八的集会的时候,徐世昌就提议当时在场的商贾入股矿场,但碍于R本人在东北的势力,集会过后就没了音信。赵白石也有这方面的顾虑,虽现下他掌握着东北大半的兵权,但如若周莹接手,他还是要做一番准备。思及至此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掉了,但没承想,第二天他前脚出门,周莹后脚便到了徐世昌府上。
周莹这次徐 世昌府上,特意带了汤普森和黑川,另还带了在奉天经营多年的几个掌柜,徐世昌本是有公干要出门,听得通报说是百迎粮业公司的董事拜访求见,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赵白石的夫人周莹,便让亲兵将人带到了前厅。周莹等人在前厅等了半晌,才见得徐世昌从外面不紧不慢地进来。
周莹起身带着众人行礼:“民妇周莹见过徐大人。”
徐世昌笑着上前:“赵夫人不必多礼,早在关内的时候对你便多有耳闻,现下聚于东北,也算缘分,我与赵大人又是同僚,夫人来我这里不必拘礼,再说这东北不兴旧礼,夫人就不用行此大礼了。”
周莹听徐世昌这样说反而更是注意起神态仪容,当年东院接驾时她都没有这么上心,见徐世昌已经落座,周莹上前两步先是款款施了个礼,才继续道:“民妇对徐大人也是敬仰已久,自徐大人任三省总督以来,东三省的面貌就焕然一新,不仅是赶走了俄国人,老百姓都安居乐业了,这上至矿产军工,下至手工农品,都是这个,”周莹朝着徐世昌伸了个大拇指:“我在关内的时候也算是走过南闯过北的,往东去过上海,往西去过迪化,往南跟着掌柜们到过汉口广州,往北到过北京,可这东北却真真是这些年来我待过最好的地方。”
“夫人过誉了,”徐世昌摆手:“这可不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赵大人也出了不少力,东三省能有今日的局面,也是仰仗朝廷支持,我徐某人不过是被推出来的一个小角色而已。”
“哎,”周莹急忙道:“徐大人这就是过谦了,这奉天的儿歌都是怎么唱的:赶走大鼻子,来了矮个子,坐镇的红顶子,过上好日子,这老百姓都这么说,大人你也不用谦虚了。”
徐世昌早年在北京就听说过周莹,当年周莹入狱之事在京中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时都说这女子是个祸害,可今日一见,不仅是样貌姣好,谈吐爽利,那眼睛更是真诚中又透着精明,徐世昌笑笑,也没接周莹的话,朝周莹身后站着的众人看了看:“赵夫人,今日你带着这一干人等到我这里来不光是来夸我的吧?”
“徐大人好眼力,”周莹立马收了笑脸,站直了身体:“徐大人,我今日前来却又要事。”
“赵夫人还是坐下说吧,”徐世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有话慢慢说。”
周莹行了个礼坐下:“徐大人,不瞒您说,我是冲着阜新锦州和奉天的铁矿厂来的。”
“哦?”徐世昌放下已经拿到嘴边的茶杯:“此话怎讲?”
“我想承包或是入股这三地的铁矿厂。”
徐世昌眯起眼睛打量了周莹一番,慢慢放下茶杯:“你可知这入股铁矿意味着什么呀?”
“你要是说入股这铁矿是为国为民,民族大义什么的,我可以和您说,我不懂,”周莹见徐世昌忽的皱起眉头,赶忙又道:“这些我不懂,可是我知道,现在东三省的大部分铁矿被控制在R本人手里,这铁炼出来能造日用品,能造枪炮,能造机器,我想着今天这铁矿是R本人的,明天的日用品、枪炮、机器也就都是日本人的,我是个生意人,民族大义我不懂,可我最拿手的是算账,这要是现在我们没有自己的炼铁厂,没有自己的商品,那到了以后就得高价买日本人的东西,这划不来,太亏的慌。WX变法的时候虽是闹腾的很,可有一句话还是说的很对,民为邦之本,本固而邦宁,R本人现在虽然只是抢占了铁矿,可今后他们的产品会深入到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到时候我们的民,我们的本都会被这些东西动摇,而我自己的东西再想着奋起直追就比登天还难了,其实我这账算得再明白不过,虽然我不懂民族大义,但这却是也是为了东北的百姓打算,还望徐大人能仔细考虑我说的。”
徐世昌低着头沉思了好久,久到周莹手心已经隐隐冒出了汗,徐世昌才缓缓抬起头来:“前不久我曾动员过东北境内的商贾,把阜新、锦州和奉天三地的铁矿厂再重新办起来,他们平日里嘴上说着忠君爱国,愿意为了国家民族赴汤蹈火,可真正需要他们为之付出金钱和精力了,就一个个躲得远远的,前怕狼后怕虎,却唯独不怕辜负了民族大义,”徐世昌起身,朝着周莹行了个礼:“赵夫人,我徐某人在这里为着您的心思,替三省百姓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