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孟瑶匆匆跑回薛洋房间的时候,薛洋正呆愣愣地坐在床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反而倒是苏涉,颇为担忧地看着薛洋,嘴上还不停地询问。
“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哥哥,你睡了好久,爹爹可担心了,你没事吧?”
“哥哥?哥哥别不说话呀!”
然后,苏涉看到孟瑶缓步走了进来,立即迎上去:“爹爹!哥哥醒了,可是他不说话。”
“嗯,爹爹知道了。”孟瑶摸摸苏涉的头,“哥哥刚醒,反应有些慢,没关系的。阿涉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儿,爹爹和哥哥说说话。”
小苏涉看一眼孟瑶,再看了看薛洋,听话地点点头:“好,那我先走啦!”
“嗯,去吧。”
小苏涉又看了一眼薛洋,对孟瑶笑笑,哒哒哒地跑出了房间,留下孟瑶与薛洋两人共处室内。
听着苏涉的步子走远,孟瑶开始向薛洋走了过去,薛洋还是没有反应,呆呆地坐着,然而孟瑶这一次没有温温和和地慢慢开解他,孟瑶刚一站定在薛洋面前,抬起手,就打了薛洋一记耳光。
只是孟瑶第一次打薛洋,也是他唯一一次打人耳光。
薛洋被打得一懵,下意识看向孟瑶。
孟瑶指着薛洋,声色俱厉,可指尖却微微发抖:“我当初是怎么说的?有没有告诉你遇事要冷静?有没有告诉你越急就越要冷静?有没有告诉你保全自己最重要?你都当耳边风吗?啊?我给你安排得不够完善吗?要你不要命地用完传送符就御剑在海上飞行?万一遇到海上凶兽,你逃的掉吗?啊!?还有,你就连到了东瀛也不消停,还御剑?万一从天上掉下来好玩吗?”
薛洋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更加懵了,同时,还生出些委屈。
他猝不及防地得了前世记忆,猝不及防地发现自己曾恶贯满盈,猝不及防地又发现了自己前世今生都有的、对晓星尘那见不得光的心思……那么多的突然,一下子挤到了他脑子里,让他只想逃开,快快地、远远地,让自己急迫而忙碌,于是就不必思考自己的日后。他想找到孟瑶,想要一个依靠,这个依靠前世是恶友,今生是亲人,怎么都不会抛弃他。
而薛洋醒转之后的呆滞,不过是因为他茫然于自己何去何从,却未曾想,一向宠他的孟瑶竟然会打他!
薛洋眼眶渐渐变红了,却咬着下唇,倔强地看着孟瑶,不发一言。却不曾想,孟瑶却又突然快走几步,冲上来,抱住他,声音也带着颤抖。
“你这样……叫我怎么能放心呢?”
孟瑶一只手环着薛洋的肩,另一只手,将薛洋的脑袋用力按在自己胸前,将已经长得高大的薛洋,硬生生揉成了小时候的模样,紧巴巴团在一起,塞到自己怀里,好帮他遮蔽所有风雨。
这样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暖,似乎把薛洋的心智也摁回儿时,他再也憋不住委屈,靠在孟瑶肩上,声音一点点嚎亮,最后,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对前世曾经犯下的恶的难以接受与愧疚,那是这些日子担惊受怕、颠沛流离的惊慌,那是对于自己不可言说的心思的无可奈何,那是对不可知的未来的茫然。
孟瑶抱着薛洋,轻轻地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发:“好了好了,你已经回来了,不管什么事有我呢!都可以告诉我,我也都可以帮你解决。哭吧、哭吧!哭完就没事了。”
“阿瑶,我想起前世了。”
“阿瑶,我真的很坏。”
“阿瑶,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师父。”
“我不要回去了,我就在你身边,这样最好!”
“阿瑶,我……”真的很喜欢晓星尘,前世今生,一点也舍不得再也不见他。
然而,又能怎么办呢?
最后的话,未说出口,薛洋就又睡了过去。昏迷三日,才一醒转,滴水未进,就是好一场心神动荡,于是乎,哭着哭着,又昏了过去。
可薛洋未说出口的话,孟瑶明白。他也有自己的求而不得,所以薛洋的彷徨退缩乃至逃避,他都明白。
可又能如何呢?孟瑶无奈地想,小心将薛洋在放平、掖好被子,又替他擦了把脸。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他们都是蛾子,身处黑暗,却想得到太阳的垂怜。
薛洋这一次,睡得不算很久,只小半日,就醒了,忆起睡前的那一场嚎啕大哭,有些尴尬地看向孟瑶。
也好在有那么一场大哭,将郁结哭散几分,现在的薛洋,总算不是刚醒来时那副生无可恋的呆滞模样了,尴尬羞涩得有了青年人的朝气。
孟瑶端了一杯茶给他:“先别说话,喝点水。这么些天,水米不进,还闹腾一场,嗓子不干?”
薛洋哂然一笑,接过茶盏,心不在焉地一小口一小口轻轻抿着,喝完了整杯茶。
薛洋正捏着茶盏,欲要开口,却发现不知说什么——该说的似乎都在他哭喊的时候说完了——的时候,孟瑶却拍了两下手,门外一个侍女立即端着托盘进屋。
孟瑶端起瓷碗,递给薛洋,话气也十分温和:“你许久没进食了吧?先用一些蛋羹,放心,是甜的。”
这时,薛洋才突然发现,自己喝的茶,也是甜的。
他从小嗜甜如命,是怎么也不喜欢喝苦茶以及没味道的白开水的,但他开始只是寄人篱下,拘谨得很,不喜欢自然也不敢说,毕竟能够吃饱穿暖已是天上掉馅饼,如何能再奢求更多。
但孟瑶毕竟上辈子就和他打交道了,又心细如发,薛洋一个孩子心里头想的东西,他都不必揣测,就明白七七八八。特地让人都一些时令水果及干花泡茶,再添上适量的蜂蜜,泡出的茶水,色泽漂亮,口味又带着甜蜜,薛洋喜欢到了极点,从小喝到大。
不过,从薛洋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