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蓝曦臣寻了孟瑶许久,观音庙一别,他感觉自己呀太多问题想要问孟瑶了,那样短短的一夜,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匆忙,一堆触目惊心的真相,骤然之间灌进他的脑子,再然后,就是那一引一推,想要他的命,又把他推开,白白把自己葬到最怕的人身边,落得不得超生、转世不能。
可现在,他跟在孟瑶身后,一步步走进孟府,脑子里是空白。薛洋那一声声的质问并没有给他带来困扰,因为这些年他已经质问自己无数次了,也懊悔无数次了,不会再起惊涛骇浪了。
可心里不应该一片空白的,蓝曦臣想。他应该有无数的问题,他苦苦寻找,匆匆赶来不就是为了问吗?
可……他要问什么?直到现在,凭着一腔冲动到了东瀛,他以为自己知道要问什么,他那样辗转反侧,闭关不出,就是因为有太多的问题缠绕心间,可怎么到头来,却感觉什么都问不出来,什么都不能问。
进了殿,孟瑶笑容温和亲切:“泽芜君请坐,此处简陋,茶水也一般,往泽芜君见谅。”
呵!泽芜君。方才在府外,有众多路人往来行走,孟瑶称呼他一声“泽芜君”也罢,可如今,两人独处,竟仍是一声“泽芜君”。何况,蓝曦臣明白清楚,孟瑶笑意越是亲切,实则越是客套疏离。
想当初,是自己主动提出不必再称呼“二哥”了的,也是自己生硬地称呼一声“金宗主”的,反而是孟瑶,还口口声声叫着“二哥”。可现在,生生换了个处境,孟瑶客气地称一声尊号,而自己想叫一声“阿瑶”,也怕那人不应。
风水轮流转。
“孟公子客气了。”蓝曦臣最后还是称呼得客气,端起茶杯,挤出浅笑,“茶水很好,十分周到。”
孟瑶也坐了下来,看着蓝曦臣:“不知泽芜君大驾,究竟是何事?”
是何事?我又许多想知道的,可我问不出来。
蓝曦臣沉默着,孟瑶也不催,耐心地等着,过了良久,蓝曦臣才说出一句:“我想问你一些事。”
“是何事呢?我定然据实以告。”孟瑶笑得温和,“只是,不知泽芜君是否愿意相信了。”
又是一阵沉默,蓝曦臣感觉一切都尴尬极了,他不好意思再说出那个“信”字,也想不出问什么问题。
扪心自问,孟瑶回答了,他真的能完全信吗?
似乎……不能。
但是,问题还是要问的,蓝曦臣长久沉默后,才终于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杀大哥?”
第一个问题,就是十足的火药味,蓝曦臣也不想,可是,他真的想要知道一个缘由。
“因为他挡了我的路啊。”
孟瑶仍旧笑得温和,吐字却盛满冷漠。
“不,不是的。若是如此,你又何必在温家救他?那时你们……”
“因为我本来还希望他念旧情,护住我。”孟瑶轻叹一口气,“泽芜君,我说了我绝无半句虚言,可您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蓝曦臣没法问下去了,在孟瑶想把天聊死的时候,任谁都很难接话。
可不是的,应该不是这样的。蓝曦臣想,他总感觉孟瑶不应该是因此而弑兄的。可应该是怎么样的呢?他自己都这样说了、认了,能是怎么样的呢?
“那么为什么不杀了思思?”
“她没有拦我的路啊,何况,她待我,可比赤峰尊待我好多了。”
明明是心思善,记人恩情,孟瑶也能说得冷酷。这个问题蓝曦臣本来没有准备问,只是问了以后,可以向自己证明,孟瑶不是丧心病狂,凡事只凭利益决断,也是有感情的。
但孟瑶巧妙地一个扭曲话意,生生把蓝曦臣想接着说的话又堵回去了。
原来虽然孟瑶把他请进了府内,但实际上一点都不想和自己谈话,只是他明白若是拒绝自己此次拜访,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是迫于无奈才邀请了自己,但两两相对时,孟瑶只想拼命地把天聊死,好让他知难而退。
可是蓝曦臣不想退啊!他这样一退,该问的没问,该说的没说,而且日后再要见面,可就难了、没理由了。他是蓝家家主,是名动天下的泽芜君,是翩翩君子,是雅正模范,他冲动任性一次已是错,哪里还能有第二、第三次。
他想死皮赖脸地留下来,却又不能。
蓝曦臣一进门就是沉默,好容易问一个问题,然后就又是沉默。不过孟瑶倒是耐心,有问必答,也愿意等他。
“最后为什么……推开我?”
不可避免,蓝曦臣最后问无可问,还是提出了这个问题。
孟瑶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灿烂冷漠。
“我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在多年前的信里说清楚了。您赐我一剑,我便谋害于您。但本就是我有错在先,您多年诚心相交,我却诸多隐瞒,那一剑,也不过分。所以,您大可不必耿耿于怀,那一推,不过是功过相抵,弥补了我要害您的行为罢了。不过,我骗您真心实意,您送我反手一剑,大抵也可以算是相抵无误,您与我,互不相欠。”
这是孟瑶至今对他说得最长的一段话。可蓝曦臣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那一声声“泽芜君”伴着那一声声“您”,那一句“相抵无误,互不相欠”,把两人的关系抹杀彻底,一切仿佛回到最开始才相识的疏离,甚至还要不如。
孟瑶还在继续言说:“至于为什么?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也许我是算准了泽芜君您会因此一生愧疚,辗转反侧怎么也忘不了我,这不是比杀了您更好?”
蓝曦臣一共问了三个“为什么”,孟瑶就给了他三个冷酷到底的答案。蓝曦臣终于明白了,这些年,被困在过去,想要修复过去的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