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焉逢虽因暮云心意已决不得不同意了鞭笞之事,却并未放任此事不管。他再次出城去找到了奉命保护暮云的云舞阁暗探,他们在暮云离开飞羽大牢后便结束了潜伏任务,在城外等消息。
“公开鞭笞?”先前和焉逢说过话那名暗探听焉逢说了对暮云的处置以后差点没跳起来,“这就是你说的不用劫狱的救人方法?君尊知道一定会杀了我们的,早知道就不该听你的,直接去劫狱,就算不成功,至少还能得个痛快。”
“够了闭嘴,听我说,马上给你们君尊传消息,让他来救暮云。如果你的消息传得够快,你们君尊能够早点赶过来让暮云少受点苦的话,你这条命说不定还能保住。”
焉逢说完便见不仅是说话那人,就连周围的其他几名暗探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倒不是他们有多厉害,而是面临生死存亡的大事时,一个二个都爆发出了数倍于平时的惊人力量罢了。
行刑的时间在第二日午时,空旷的刑台上,暮云赤*裸着上身跪在台前,焉逢手持长鞭立在他身后几步之外的地方。公开鞭笞已是极辱人尊严,焉逢决不允许再由其他人动手增加暮云的难堪。
焉逢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严肃,前面跪着的人是他好不容易才认回的亲弟弟,他曾发誓一定会护他周全,可是如今,他却要亲自对他施行这样可怕的刑罚,说到底,他终究还是个无能的哥哥。
“暮云,你虽无所抗拒地跪在这里,可心里却是怨我的吧。”焉逢在心里默念的话,暮云自然听不见,焉逢也没能看见背对着他的暮云脸上其实并无怨恨。
心中的思绪再繁杂,该做的事依然要做。焉逢手臂一动,长鞭便如同一条灵蛇一般翻腾着咬上暮云裸*露的背部。每一鞭下去,便是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暮云以往做错了事,商睿虽也会教训他,却从来舍不得打他一下,徐直、张含更是如此。现下突然受到如此猛烈的鞭打,暮云只觉得铺天盖地的疼痛似要将自己吞噬一般。
他只能依靠忍受剑气发作时的强大意志力将痛呼尽数压在喉间,长鞭落下的一瞬,却仍是忍不住皱眉牵动嘴角。
焉逢觉得握鞭的手臂又酸又麻,这不是对暮云的刑罚,而是对他的刑罚,每一鞭都似抽在他心上一般,让他痛不欲生。云舞阁的暗探到底有没有把消息传到,商睿他们为什么还不来?
暮云自小娇生惯养,捱得很是辛苦,不多时,额上便出了一层薄汗,身后的长鞭却仍未停下。就在暮云以为自己会被打死的时候,一股凌厉的真气自半空中席卷而下,焉逢手中已经染血的鞭子被搅得寸寸断裂。
铜雀紫衣独有的邪魅声音随后响起:“暮云在铜雀多年,本尊从未动过他一根手指。”商睿飘飘然落在台前,强大的真气迫得四周的尧汉军将完全无法靠近。看到暮云的惨状时,商睿瞳孔猛地一缩,他睨着台上的施刑者,语气里充满危险的味道,“焉逢,你凭什么?”
商睿承认他就是心疼了,自己宠了多年的孩子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即便动手的人是暮云的亲哥哥,他依然无法接受。
商睿身后的蓝衣上前将一件衣服披在暮云身上,扶着他站起来,又取出随身的止痛药丸给暮云服下,见暮云呼吸舒缓了些,这才抽空狠狠瞪了焉逢一眼。
“暮云行事有偏差,焉逢身为兄长,自当有管教之责。”焉逢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大大松了口气,商睿他们终于来了,这刑罚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不再继续下去了。
“呵,”商睿冷笑了一声,“我铜雀紫衣的义弟,便是做了天大的错事,也有我这个义兄当着,何时需要劳烦旁人来管教了?暮云想与你待在一处,本尊才任他留在昊城。如今看来,当日倒是我做错了,既如此,本尊便带他回铜雀,我倒要看看,谁还敢伤他一分!”
“今日焉逢在此,君尊怕是不能轻易如愿了。”焉逢说着真气一动,兵器已握在手中,当着众将士的面,焉逢必须把戏做足。
商睿浑身真气涌动,一副随时都会出手的样子。刑台周围几丈之内瞬间被真气填满,原本就无法靠近的众人又被逼退了数步。
焉逢本无心和商睿交手,而商睿也怕自己真的和焉逢打起来会让暮云为难。因此二人只是对峙着,谁也没有出手。
正自僵持不下,却听暮云低低唤了一声“义兄”,他的声音有些虚弱,语气却十分坚定:“我不能跟你走,我走了哥哥会无法交代,而且这件事我确实有错,应当承担后果。”
商睿说什么也不愿再将暮云留在飞羽,正打算弄晕了他强行带走,蓝衣却先他一步行动了——他速度极快地挥了下袖子,暮云便直直地倒了下来。
“脑子被驴踢了?不跟我们走,留在这里被人打死吗?”蓝衣接住暮云软倒的身体,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商睿见状飞快地送出一道真气,将焉逢逼退两步,而后趁着这个空挡与蓝衣一道带着暮云飞身离去。
焉逢借着后退的趋势,拦住了身后一众要去追击的将士。
王韬被身边的人好一通搀扶才终于站稳,气急败坏道:“焉逢,你什么意思?徐暮云蓄意伤人,鞭笞已属从轻发落,你却还要徇私,有意放走他们。而今原定笞刑数目还有大半未完,你如何向众将士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