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焉逢刚出了丞相府没多久,便迎面碰上了一个怎么也不该在此时出现在昊城的人。
“暮云?”焉逢看着面前的人顿觉头大,“你不是在云舞阁吗?怎么跑到昊城来了?如今两国尚在交战,你不知道这里对你来说有多危险吗?你义兄他们知道你到这里来了吗?”
暮云抱住他胳膊,挂在他身上苦恼道:“你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我要先答哪一个才好?”
焉逢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弄到一边站好,严肃道:“从头到尾一个一个答。”
“嗯,”暮云歪着头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道,“我之前确实在云舞阁,到昊城是来找你的。你之前不是说我如果想你了可以来尧汉找你的么?我走的时候没和义兄他们说,因为说了他们肯定不让我来。但是我有给他们留书信,免得他们担心。不过义兄那么聪明,就算没看到我的信,应该也能猜到我到这里找你来了。至于危险嘛,”暮云说到这里狡黠一笑,“就算遇到了你也会护我周全的,是吧?”
暮云说这话时,与此相隔千里的云舞阁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商睿气得砸了一副白玉棋盘,然后让罄儿传令他们在昊城的各大据点,不准给暮云提供任何帮助。罄儿应了一声,随即便传令让昊城的所有暗探以保护白衣尊者为首要任务。她陪伴商睿多年,永远知道商睿什么时候说的是正话,什么时候说的是反话。
焉逢听了暮云的回答,曲起手指在他额上起势很猛落地极轻地敲了一下,笑骂道:“你倒是想得美!真要是遇到危险,我才不管你,没的惯出你一身毛病。”
焉逢嘴上虽然这样说,城中值夜的士兵经过时,却迅速拉着暮云避入了一条暗巷。
“真是没想到,你在云舞阁这些日子,话都没和蓝衣说过几句,却把他口是心非的毛病学了个十足。”暮云摇着头,啧啧出声,“罄儿说这样会没朋友的。”
罄儿名分上虽是暮云的义嫂,但她觉得这个称呼实在太难听,无端把她叫老了许多,于是便要暮云直接叫她的名字。
暮云小的时候还曾被蓝衣用这个称呼忽悠过,说他既然直接叫罄儿的名字,商睿和罄儿是情侣,那他也应该直呼商睿的名字。他那时还不太知道情侣是什么,但听蓝衣说得一本正经的,似乎很有道理,于是就照他的话做了,结果被商睿扣掉了整整半个月的糖葫芦。
焉逢听着暮云的调侃心里恨得牙痒痒,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骂又没效果,打又舍不得,战场上无惧万千敌兵的焉逢大人此刻只能无力望天。
焉逢在城外找了间隐蔽的草屋把暮云安置下来,暮云不想焉逢那么快离开,于是故意嫌东嫌西使唤得焉逢不停地忙活。
天快亮时,焉逢终于把房中布置得令暮云无可挑剔,然后又亲自动手做了热粥和小菜。焉逢把吃的放到暮云面前,擦了擦汗道:“快点卯了,我必须回去了,不然他们都该起疑了。你不许再使小性子把我伴在这里了,也不准到处乱跑,我得了空便来看你。”
暮云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粥,闷闷地应了一声。
焉逢走后,暮云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快吃完时才向着四周说了声“出来”。暮云话音刚落,屋子周围的密林里便闪出了几道人影,向他抱拳行礼,口中道:“属下参见尊者。”
“谁让你们跟着我的?”
几人中为首的一人道:“属下等奉君尊之令在此保护尊者。”
“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你们回去吧。”
“这……”说话之人为难道,“昊城乃敌方都城,处处危险,尊者一人在此,恐有不妥。”
“我会小心隐藏行踪,不会被人发现的。再说了,如果真的遇到我应付不了的情况,你们也帮不了我什么。”
“可是君尊……”
“义兄那边我会和他说,不会追究你们。所以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面前晃悠。”
“是,属下告退。”几人终于不再有所顾虑,依言撤退。
等到附近再也感受不到第二个人的气息,暮云终于觉得清净了些。
晚间焉逢过来时,把耶亚希也一道带了过来。
耶亚希一进门就在几间屋子里来来回回地窜,找了好几圈都不见其他人的身影,于是失望道:“怎么就你来了,兰茵呢?”
暮云对她的反应很是不满:“什么叫‘就你来了’?你很不想见到我吗?”
耶亚希一直心心念念着想吃兰茵做的糕点,没见到人本就有些不开心,再被暮云一怼,说话更是不客气:“你一身从头白到尾,跟个冰块儿似的,我为什么要很想见到你啊?”
“你!”暮云指着她,“你养兔子的笼子还是我做的呢,忘恩负义,没良心!”
“焉逢,他指我。”耶亚希半边脸鼓起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焉逢早在他们刚怼起来的时候就一点一点往门边挪,眼看着便要挪出去了却听见耶亚希叫他。焉逢心中叫苦不迭,转过身讪笑着道:“呃,那个,你们都还没吃呢吧,我去做饭啊。”
焉逢说完便脚底抹油一般飞了出去,留下暮云和耶亚希在屋里互相瞪视。
暮云看着耶亚希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想当初他们还在山中隐居的时候,她是个多么单纯善良的小姑娘啊,这才多久没见,竟然变得比他还无赖不要脸,也不知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