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商睿走后,暮云靠坐在床上,习惯性地曲起右腿,用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焉逢回来时正好瞧见,于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暮云偏过头看他:“我在想世上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笨的人,毒药也敢随便乱吃,你不怕死么?”
“怕啊,”焉逢坦然地承认,而后反问道,“可是当时那种情况,我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当然有了,比如,把我劫出来然后带着我逃之夭夭。”
向来淡定的焉逢听了他的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竖着大拇指道:“果然是好办法,下次我会考虑这样做。”
“嗯,”暮云正想赞一句孺子可教,却突然回过味儿来,怒目道:“什么下次!你还想我再被义兄关一次?”
焉逢忙告饶:“好好好,我说错了,没有下次。”
“这还差不多。”暮云见他认错态度还算良好,终于大人大量不再计较。
“既然不生气了,就把药喝了。”早在焉逢回来之前,兰茵就让侍女把地上的药碗和药汁都收拾干净,并重新送了一碗药过来。焉逢端起还在冒着热气的药碗,凑到暮云跟前。
“你说什么?”
“把药喝了。”
“不是,上一句?”
焉逢莫名其妙:“既然不生气了……”
“你说错了,我还在生气。”焉逢话还没说完,暮云便向下一滑动作利落地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焉逢见状把药碗放到一边,手抵着下巴道:“你现在要是不想喝的话也可以,大不了待会儿我去找蓝衣再重新熬一碗,只是不知他有没有耐心把一碗药熬三次。”
焉逢刚说完便见暮云掀了被子一骨碌爬起来,抓过药碗凑到嘴边一仰头便将里面的药汁一饮而尽,动作之快简直超乎想象。他还没反应过来,药碗便已经空了。
焉逢笑道:“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暮云确实怕蓝衣再熬一次药会在里面放些不可言说的东西,但就这样被焉逢赤裸裸地揭穿,自尊心极强的他顿觉十分没面子,于是不服气道:“除了拿蓝衣来逼我就范,你还能不能有点儿光明些的手段?”
“对付你,手段无所谓光不光明,好用就行。”
暮云眼一横,手中正要放下的药碗便改变了方向,直直地向焉逢飞了过去。焉逢既不躲避,也不格挡,任由药碗以不轻的力道砸在他胸口,又掉到地上摔成碎片。
“你……怎么不躲开?”暮云吓了一跳,他以为砸不到焉逢,是以这一下并没有收力。待真的砸到焉逢身上时,他便又后悔了。
“可以原谅我了么?”焉逢收了先前玩闹的神情,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正色道。
“你故意那样说,好让我能出气?”暮云猜出焉逢的用意,摇头道,“其实不用的,知道你吃了登仙丸,我就已经不怪你了。”
“暮云,”焉逢脸上全是欣慰的笑容,“谢谢你还能原谅我,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欺骗你,利用你。”
“哪怕是为了我好也不行。”暮云补充了一句,然后将心中积存了很久的话告诉焉逢,“你,还有义兄,你们都是这样,隐瞒我,欺骗我,甚至利用我,到最后我却连怪都不能怪你们,因为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都是你们以为的对我好,或许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听了暮云这番肺腑之言,焉逢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固有的一些想法,或许错了。他潜意识里还一直把暮云当成记忆中那个事事需要他操心的孩子,却不知他们分离的这些年,暮云早已长大,很多事,已不再需要他替他做决定。
“这些话,你和你义兄说过吗?”
“义兄这些年为了我殚精竭虑,几乎没得过片刻安宁,我哪敢和他说这些?今日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告诉你的。”
焉逢点头道:“这些事我知道就可以了,别告诉他,我们欠他的恩德已经够多了,不要再无谓增加他的负担。”
“嗯。”
暮云刚刚应下,便听焉逢又道:“以后,无论发生任何情况,我都会告诉你真相,让你自己做选择。还有,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让你义兄再面临不得不瞒你的局面。”
“我相信哥哥。”暮云灿然一笑,语气里全心的信任。